周义之几度皱眉,终于还是出于兄弟情义开了口:“如果人家实在不愿意,你就不要缠着了,恋爱也好,婚姻也好,都是两个人的事情,甚至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我怕你一直缠下去,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
周义之刚说完这些话就又后悔了,毕竟,如果实在不愿意,怎么可能同住一个屋檐下呢?
方秉尘叹了口气,刚想用苍白无力的话语给自己找回面子,或者说找回到一些被他人认可的关系可以挽留的余地,周义之就再度自信开了口:
“好像也不对,你们两个都同吃同住,同起同睡了,那么……”
方秉尘正想感叹自己的这个好兄弟真是给力,眼睛霎时回了神,那种“你懂我”的心绪,就快要从眼珠子里溢出去了,周义之的话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么,你就是她的居家保姆!”
方秉尘的五官快要凝结成了巨大的愠怒的问号:“……周义之。”
周义之对上了对方的眼神,一阵脊背发凉:“好像也说不准哈……保姆管家合租室友都有可能。”
方秉尘彻底脱力了,神色疲态,随便他说什么去吧,周义之思来想去,愣是没想出个结果,只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事。”
周义之在电视上和书上没有少见过这种情节,但真正到了自己身边,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吗?
有不少人都这么说,但喜欢这种东西,又怎么能遏制得住呢?而且这种想法似乎对谁都不公平。
于是,绞尽脑汁过后,周义之用一种仁至义尽的语气道:“单恋也挺好。”
方秉尘不愿再过多计较这些话,只是心中默默思虑了几圈这个“单恋也挺好”,继续将话题又绕了回去:“现在饭也吃完了,你感冒不用吃药吗?”
周义之脸色一僵:“吃啊,当然吃,我没带药过来。”
方秉尘从自己带过来的那堆常备药里掏出了复方鱼腥草合剂和羚羊角口服液,又摸出了金嗓子喉片以及双黄连口服液,可谓是药品繁多,任君挑选,两眼一眯,坏主意就从嘴里蹦出去:“没关系啊,我这里有,你是要吃哪个?”
周义之看着眼前噼里啪啦一大堆的纸盒子,总比去医院检查来得好多了,咬咬牙张了张嘴:“就双黄连口服液吧。”
方秉尘将药丢给了他,徐照月刚好打来电话,方秉尘脸上大喜:“你看,我也是有人打电话的。”
周义之一头雾水,只敢默默喝自己的口服液,方秉尘将电话接了起来。
徐照月道:“周义之身体怎么样了?”
方秉尘晃了晃屏幕:“周义之啊,他正喝药呢。”
徐照月点了点头:“你带外套了吗?看你出门的时候穿得不多,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用去接你?”
周义之说是喝口服液,实际不过是默默叼着吸管罢了,这一连串的一问一答,全都砸进耳朵里,倒让他想起了电视里所谓的老夫老妻,或者说,比起爱情关系,倒更像是一家人。
方秉尘和徐照月说话的那种氛围,像是一家人。
方秉尘道:“不用接我,外面冷,你出来肯定吹风,我应该过会儿就回去,半小时之内,我等他喝完药。”
徐照月在屏幕那边点了点头,又道:“那就行,周义之你觉得身上怎么样?用不用带你去医院看看?”
方秉尘赶紧趁热打铁:“哎呀,既然都说到这了,要不咱走一圈儿?”
周义之被口服液呛了一下,刚刚听见那句话,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愣是把口服液给吸进了嘴里,于是咳嗽得更烈了,只能连连摆手:“过两天吧,过两天感冒还没好就再说吧。”
周义之就在方秉尘对面不远坐着,周义之这会儿摆手的幅度又很大,愣是从胳膊里飘出了一阵极淡的香气,方秉尘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于是又细细嗅了嗅。
似乎确实是有一股香气,而且这股香气确实不像是普遍洗漱用品能带出来的。
方秉尘没多想,毕竟他身边喷香水的人也不在少数,索性问道:“你喷香水?”
周义之这会儿才刚回了气,听见这个问话,脑子里的弦又险些悉数崩断,飞快转动之下扯了个谎:“啊,毕竟谈恋爱了,我觉得这个香味还挺甜的,就……”
方秉尘马上领悟了其中的意思,徐照月脸上也带着笑,只是心中的疑惑,却越发的深,周义之给出的这个说法,她显然是不信的。
而且周义之衣服袖子往上走了小小一段儿,刚刚方秉尘把屏幕翻转时她瞧见的,那一小段的颜色分明和前面大块的颜色不一样,周义之反应也快,可能是自己的余光也瞥见了,后来还把袖子全都顺了下去,没来得及让徐照月多看到什么。
徐照月挂了电话,方秉尘也从位置上起了身,周义之紧接着赶忙去了厨房,饭盒洗好之后就一直在窗户边上倒扣着,窗户也没关,风自然也凉,饭盒这会儿早就干了。
周义之将饭盒又用纸巾仔细擦拭了好几遍,才郑重其事递在了对方手里:“多谢啊,我自己做饭也行,今天辛苦了,粥很……很有夏天的感觉。”
方秉尘将饭盒收到了自己的手里,又像是为了拖延时间一般,继续道:“诶,我这里有消毒柜,正好消消毒,咱们两个再聊一会儿。”
周义之本想拒绝的,后来又想了想自己的病,终于还是妥协了,甚至还作势要将这个饭盒买下来。
方秉尘连连摆手:“你这算哪门子事情?喜欢这个饭盒,以后回回都拿这个饭盒给你送饭就行了,那么计较干什么?”
周义之感激不已,最后还是在百般推脱之下,转了钱过去:“那就说好了啊,这个饭盒我可已经给钱了,可就属于是我的专属饭盒了。”
方秉尘收了钱:“那这就当是你每天的菜品钱了,别再转了,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以后再说也好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好睡好,把病养好才是最主要的。”
周义之心中实在感激,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方秉尘和徐照月的那股操心劲很相像,只能湿润着眼眶,用胳膊抹了一把眼泪——幸好他刚刚把袖子放下去了。
方秉尘赶紧追了话:“如果这个病三两天都不好的话,咱们就去医院看看,你不要怕花钱,大不了我先垫着,不管是什么病,有病咱就去治,这家医院治不好,咱们就去另一家看,另一家治不好,咱们就去别的省份看,起码你自己多保重。”
周义之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掩饰得还挺全面,对方应该没看出什么,但一想到自己的病,难免又有一些五味杂陈。
方秉尘在说话间已经收拾好了饭盒,消毒柜磁吸一闭,一下子就关上了,周义之也回了神,方秉尘刚刚说的话他没听见,这会儿只听见一句“不管是什么情况,朋友们也都在啊,对了,生病的事情,你要不要和甜梓说一声?毕竟她是你女朋友,也挂念你……”
周义之执意将方秉尘送到了楼下,犹犹豫豫了半天,还是拍了拍方秉尘的肩,用同样的口气语重心长道:
“徐照月可能……也爱你吧,或许只是有一些回避,不过见好就收,如果实在不行就放手,这样对谁都好,对了,希望徐照月也快点好起来。”
周义之说话的口气,分不出来到底是平静还是孤寂:“生病也挺好的,活着才有生病的权利。”
方秉尘点了点头,让他赶紧上楼去,周义之大概是真的吹病了,又或者真的是有始有终,做戏不忘做全套,掩着口鼻咳嗽了两下:“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