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月显然都已经忘了自己收拾在柜子下面的那些东西,然而方秉尘倒是记下了,那天去她房间擦碘酒,躺在床上时,刚好能看得勉强清楚。
只是可惜不能太直白,于是,只能在两个人吃早饭时,干干巴巴地重新问起了那句话:“你过几天还回父母家吗?或者你还去你外婆家吗?”
徐照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面前人,云淡风轻得像是那句问话简直不知何起:“怎么了?”
方秉尘“哦”了一声,理由和事实都参了半,开口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准备回去一下,而且这两天,家里也怪热闹的。”
徐照月抿了一口粥:“应该是不准备回去了吧,我自己也还不太确定。”
徐照月说完了这句话,就像是特意避开接下来的聊天内容一样,放下了碗,拿起手机来看群消息。
甜梓今天去了道观,大概是特意去看猫猫了,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包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猫条和罐罐,照片后面紧跟着一条视频,正是甜梓晃了晃那个包,包里面发出一阵阵的叮铃咣啷。
叙一庭和谭素两个人都在父母家里,谭素可能多少还是有些认床,以前睡在外面租着的那个房子里面,总是起得很早,一大早就能在群里发不少的消息,有时候发点自己的穿搭,还要考验人的缘分,不过更多还是一些视频分享,凡是看见有意思,或者觉得值得分享的视频,就一个不落都发群里,所以有时候群消息的爬楼,总是需要一翻一大堆。
叙一庭今天照旧还是早起,徐照月难得看手机上,没有那么多的视频消息需要往上翻,索性在群里问道:
“谭素还在睡觉吗?”
叙一庭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谭素的头发顺直而滑香,压在脑袋下面,呼吸均匀得像是香炉里面飘出来的浅淡烟色,叙一庭检查了一下自己手机音量的静音,回复道:“毕竟回家了嘛,睡得还挺好的,应该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徐照月回复了一句“那就好”,便没有再说什么,结果刚想把手机放下,又想起来周义之今天就要见准嫂嫂的事情,于是又在群里问道:“今天,周义之是不是要见他哥的女朋友啊?”
甜梓这会儿还在车上,为了防止自己看手机多了晕车,半天都没打开过手机屏幕,目光一直望着窗外飞速的树,但这么着,终归还是太无聊了,甜梓还是拿起了手机,刚巧就看见了那条消息,回复道:“好像是吧,周义之说他昨天搬了不少东西,家里面新添置的东西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昨天我们两个打电话打到一半,他又被叫过去炸菜头饼和丸子什么的去了。”
甜梓想了想,将车窗稍微开了些许的小缝,好让凉风吹进来,解一解头晕,随后又追发了后半句:“好忙。”
周义之果不其然,一直到半中午都还没有回一条消息,群里的人天也聊了,字也码了,愣是没有瞧见他一条冒泡的消息,方秉尘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虽然昨天嘴上是那么和徐照月说的,而且手机上的消息看上去也很有说服力,或许真的只是帮家里做事做太累了,但好像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攀升。
方秉尘也是大男人,如果他自己遇到什么事情的话,大概率也是会选择瞒着不说,况且周义之为人周到,思虑周全,想一个乍一听好像颇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倒也不难。
甜梓一早上给周义之分享了不少沿途的风景,去了道观,又拍了好几张那只三花猫猫的照片,不过小猫还没有出生,三花猫一看就圆滚滚的,远远一瞧,今天有这么好的伙食,竖着尾巴就过去了,直冲着甜梓打呼噜。
甜梓的群里也分享了不少这些照片,挠小猫的下巴时,小猫舒服得仰起头去,两眼眯起来,像是晒饱了太阳一样。
徐照月今天在群里倒是活跃,拍了拍方秉尘的肩膀:“甜梓又去看猫啦!真的是太可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小猫带回家。”
方秉尘一边看着对方的手机,一边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机往一边侧了侧,顺便将屏也熄掉了,脸上温和道:“应该是快了吧?小猫还怪会享受的。”
甜梓这段时间也没少看三花猫,每次去道观都会给它带不少的吃食,三花猫也肉眼可见越发圆润,越发富态,毛发越发水滑,顺着毛用掌根多抚摸几下,让人一瞧就知道油滑滑的。
道观里的老道长也健谈,除了头两次收下了送来的水果,就反复叮嘱着,再别往过送了,不然吃不完都要坏掉了,来来回回之间,关系处得都还不错,甜梓也慢慢会哼了几句道观里面的小调,整个人看上去,甚至要比第一次过去时更加放松,有时候还能占一占老道长那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木头凳子,凳子上虽然有些漆已经掉了,但整个儿像是抹了蜡,黄棕棕的。
老道长也不让她白坐,有时候还要让她帮着做点儿活计,比如像现在——
甜梓索性又在群里面开了个群电话,几个人基本都已经习惯了,前前后后进了电话里面,甜梓将自己的摄像头打开来:
“我这会儿已经喂完猫了,老道长让我帮忙做一下白纸包!”
甜梓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巨大的白纸几番对折,用订书机沿着边缘折上去的窄窄长段订了起来,竖着订五个,横着订四个,然后撑着两边,把上面的口子往开张了张。
谭素道:“是要做什么超度法会吗?”
甜梓摇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吧,老道长让我多做几个白纸包,把白纸包做好以后,就要往里面放黄白配了。”
谭素问道:“黄白配是什么?”
叙一庭答道:“就是元宝,有的元宝是用金色纸折的,有的元宝是用银色纸折的,黄白配就是把这两色的元宝,差不多对半放进袋子里面去,算是烧给先人的钱。”
甜梓一边订着订书针,一边道:“是的是的,我给你们看,黄白色的元宝就在那边,立了好几排,看见了吗?”
众人看着甜梓那边的屏幕移过来、移过去:“很多啊!应该就是有什么法会吧?”
甜梓干练道:“不知道啊,我先把这些纸包订起来,啊,我和你们说,这些纸包都太大了,这里就没有一张大点的桌子,能趴在地上订,折的时候又不能趴在地上折,就怕对不齐,累死我了——”
徐照月道:“等忙完以后好好拉伸拉伸,或者等回去以后贴个膏药。”
方秉尘瞟了一眼徐照月,徐照月刚刚巧也看见了他的眼神,索性将自己的麦又关上了:“怎么了?”
方秉尘道:“之前你都没给我贴膏药。”
说话的语气里面,倒还藏着一股深深的可怜劲儿,眼睛里面甚至还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忧怨:“你都不管我疼不疼?”
徐照月沉默了一下,想来也是自己造成的,于是,马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从玄关那里拿了上次自己家妈妈留下的一盒子清凉膏药,走到了方秉尘的身后:“你哪疼啊?”
方秉尘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去,让自己的胳膊抬起,一会摸一摸自己的肩膀头子,一会儿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浑然忘了明明自己是背上疼这回事情:“胸口挺疼的,肩膀也挺疼的。”
徐照月将那一盒膏药拆开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张膏药贴,正准备往开撕,眯眼狐疑道:“怎么?你背上不疼了吗?”
方秉尘嘴巴微张着,目光稍稍一定,很快就转过了身去:“哦,还有背,背上也挺疼的。”
徐照月叫对方把衣服撩起来,方秉尘恨不得将衣服撩到最上面去,离脱了也没差多少了:“你还记得我背上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