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林家后院柴房里那几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垂头丧气的混混。张麻子脸上再无昨夜的嚣张,只剩下惊惧过后的灰败。他们被赵铁山和矿工兄弟们连夜审问,能撬开的嘴巴都撬开了,但所知有限。只确认是受一个省城来的、自称“钱爷”的人指使,许以重金,要他们查找任何与“新矿”、“图纸”相关的线索,至于那“钱爷”具体身份、目的,他们这等小角色根本无从得知。
“钱爷?”林晚玉听到这个姓氏,眉头微蹙。与之前倒台的钱管事同姓,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她感觉一张更大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撒开。
“夫人,这些人怎么处理?”赵铁山问道。
“连同口供,一并交给孙管事,由顾先生定夺吧。”林晚玉挥了挥手。这些小卒子,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人,以及山中那即将见分晓的矿脉。
处理完张麻子等人,林晚玉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她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晌午时分,一骑快马驰入清水镇,直奔林家小院。来的正是孙管事,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甚至顾不上寒暄,便压低声音对林晚玉道:“夫人,大喜!省城化验结果出来了!确认!品位极高!顾先生让我立刻来通知您,并带来他的亲笔信!”
林晚玉的心猛地一跳,接过那封封着火漆的信。展开,顾清明那清峻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中,他先是肯定了勘探的巨大成功,对林晚玉、赵铁山、陈志远以及李技师等人的卓越工作表示了高度赞赏和感激。接着,他笔锋一转,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立即以“华昌矿业”的名义,向省府矿务局申请那片区域的探矿权与采矿权,同时,秘密筹备前期开发事宜,包括道路修缮、设备采购和人员招募。
信的末尾,他写道:“……此事关乎重大,利益动天,恐已引起多方注意。张麻子之事,绝非偶然。‘钱爷’其人,我已着人调查,疑似与省城‘振亚矿务’有关,此公司背景复杂,与洋人亦有牵扯,不可不防。后续事宜,千头万绪,尤需保密与迅捷。望夫人能助我统筹后方,稳定人心,志远贤侄可暂代联络协调之职,铁山兄弟则需负责护卫与工队安全……具体细节,孙管事后会与夫人详谈。清明顿首。”
信纸在林晚玉手中微微颤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那沉睡在山脉深处的宝藏,终于被他们唤醒!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刷了连日的疲惫与担忧。但顾清明信中透露出的信息,也让她瞬间清醒——喜悦之后,是更严峻的挑战!省城的竞争对手已经嗅到味道,未来的明争暗斗,只怕比对付周扒皮要凶险百倍!
她将信小心收好,看向孙管事,眼神已恢复一贯的沉静:“孙管事,顾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需要我们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孙管事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位林夫人,真是每见一次,都让人刮目相看。他详细传达了顾清明的安排:由林晚玉负责稳定清水镇这边的局面,尤其是安抚可能因矿场动向而产生疑虑的绣坊妇人和镇民;陈志远作为顾清明的特别联络员,负责与山中勘探队、省城顾清明以及镇上周转站之间的信息传递与协调;赵铁山则要开始着手组建一支可靠的矿场护卫队,不仅要负责未来矿区的安全,更要保障物资运输线路的畅通。
任务繁重,但目标明确。
随后的几天,林家小院仿佛成了一个微型的指挥中枢。陈志远忙碌地穿梭于镇子与山中,传递着顾清明从省城发来的最新指令和李技师那边对矿脉范围的最终勘定报告。他年纪虽轻,但处事条理清晰,沉稳干练,隐隐已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度。
赵铁山则开始秘密联络旧部,筛选人手。他选人的标准极其严苛,首要便是忠诚可靠,其次才是身手。很快,一支约莫二十人、主要由退伍军人和品行端正的矿工子弟组成的护卫队初具雏形,开始在赵铁山的带领下进行简单的集训,并负责起中转站至镇上的物资押运任务。
林晚玉坐镇家中,一面打理着绣坊的正常运转,一面留意着镇上的风吹草动。她以“顾先生准备扩大矿场,需要招募人手”为由,巧妙地释放出一些信息,安抚了人心,也堵住了一些可能的闲言碎语。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学习顾清明派人送来的一些关于矿业管理和基础财务的书籍,她知道,未来的合作,绝不会仅限于后勤与联络。
这一日傍晚,顾清明竟然亲自来了。他只带了两名随从,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
他先是去看了盼娣,送给她一套更加精良专业的绘图仪器和几本精美的西洋画册,把小姑娘欢喜得眼睛亮晶晶的,抱着画册不肯撒手。接着,他与林晚玉、陈志远、赵铁山在堂屋闭门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