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上拿着棒槌一下又一下得敲击着县衙门前的打鼓,风将她的斗篷吹得呼呼作响,两鬓的小碎发也被风吹起来,她的鼻头冻地通红,手也冻得通红。
一时间县令捕头和牢房里的狱差都被着鼓声吸引去了目光,王言上喘着粗气喊道:“民妇喊冤,李德春乱用职权,扣押何自疏。”
县衙里的县令当时就黑了脸,“快把她赶走,赶走。”
捕头从外面跑进来,为难道:“大人,门口围了一堆百姓,赶走了只怕对大人官声有碍。”
“现在也有碍啊!”县令气地跺脚,在县衙里来多踱步,“让她敲,我看她能敲多久!气死我了,反了,都反了!”
县衙外的角落里,一直消瘦的手拨开帘子,“这倒是有些意外啊。”
阿宝两手环胸,“这婆娘莫不是个疯子,亏您之前还信了她的鬼话,前一秒还说什么帮您找兵符,结果半个影子都没见到,也就您信她了,现在又在这里这般大张旗鼓,我看她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没有办法的时候就去找这些官差做主。”
“民妇有冤要申,李德春乱用职权,扣押何自疏……”
“民妇有冤要申……”
随着时间的流逝,路过的人有些听倦了也都回家了,府衙的人也习惯了,真的就任她嚎,反正嚎破嗓子也没人理她这个案子就是了。
周围一片昏黄色的暗光,几个狱差打了几壶酒还有几个小菜,他们听着传来的动静,“都一上午了,啥时候消停。”
这时候屋外传来阵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一个男子,脸被帽子压的很严实。
那吃酒的官差招呼道:“小张又来收泔水啦。”
待到细看才发现身量有些不一样,“你不是小张?”
那人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露出一方清晰的下颚线,“小张生病了,俺是他请来帮忙的。”
官差眉头微微一皱,工人的手握了握车扶手,气氛有些凝固,结果官差掏了掏牙,“不行啊,今天打的肉怎么嫩么柴,都塞牙了,”他摆了摆手,“你快去吧,啊呀,这肉还扣不下来。”
工人手上的青筋松了下来,他拉着泔水车往里面走,悠长的走道里回荡着清脆的声音。
最角落的牢房里,那双修长的手指弹了一下,何自疏垂着脸,身侧是那陪了他数日的木头堆,车轮压着砖头的声音慢慢接近,然后在他耳边停止。
何自疏缓缓抬起头,与此同时外面还传着鼓声。
冷辞舟那张脸在黑暗里浮现,他明显还很虚弱,眼下的皮肤泛着青,从他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何自疏就听出了脚步里的虚浮。
趁着外面鼓声大,冷辞舟从袖子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铁针,铁针钻进锁孔里一阵蛄蛹,一听一声微弱的细响,冷辞舟将锁拆了下来。
何自疏将要走出门的那一刻,隔壁的老汉忽然叹了口气,“俺媳妇啊……”
这一声不轻不重地落进他的耳朵里,看来这老汉是真的想让他去带话,冷辞舟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快点离开,他回眸道了句嗯然后整个人钻进了泔水桶里。
泔水桶是洗过的,何自疏整个人窝在里面,听着外面的鼓声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手紧紧攥紧袖子。
他也挺紧张的,因为这个计划并没有那么完整,真正困难的还在后面。
等到了下午,那响了半天的鼓声终于渐渐消停,王言上累地滑到地上,指尖都在打颤,她抱着县衙门口朱红的柱子,喘了几口气,看着渐渐落下去的太阳,也不知道吸引目光吸引地够不够,自疏出来了吗?
王言上从地上爬起来,两侧的手依旧在打颤,酸得要命。
回去的路上不少人看她,因为她今天敲了一天的鼓,所有人都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也真的有人可怜她,特地跑过来给她塞了两个鸡蛋,她垂着脑袋迷茫地看着手心那两个鸡蛋,热乎乎的,就像心里那一团小小的希望一样,此刻只想往回走,劲瘦的大腿迈着长步,原本不想快走的,但是她的内心一直有个声音,那就是成功了吗?她的步子越迈越大,最后直接是跑的。
她脑子里没想太多东西,那就是两个鸡蛋可以分着吃,她的脑子里似乎也从来没有过这么简单的想法。
路上的万家烟火的烛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脑袋和眼前都是晕乎乎的,很沉,但是这一刻她只想快点回去。
此刻脑海里关于何自疏的心机指数依旧卡在98%的位置,数据条有些灰蒙蒙的,这代表着何自疏依旧没有逃脱死亡的风险,也意味着她结局会被系统抹杀。
阮府后门种了棵梅树,现在梅花还没开,只是冒出一点青色的小丫,王言上靠在墙边喘了几口气然后推门而进。
院内一个身着劲装的背影站在屋檐下,王言上小跑过去,“冷大哥,自疏呢?”
冷辞舟嘴唇泛白,看见王言上的那一刻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像一个长辈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进去吧,在里面,只是睡着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