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一天小姐只是去给他找药了。

晚霞格外温暖，整个大地都被映照成了红橙色，在这个傍晚，小姐一身素白衣衫赶回来，身后跟着一位老大夫，她走了很久的陆路和水路才打听到这么个治疗烧伤的神人。

红花镇的街道没有什么人，她累地扶着身侧的墙壁又咳了几声，肩膀一次次发颤，等她回到府上的时候没找到戏子，她又跑去戏班。

戏班的旗帜在夕阳底下格外耀眼，乍一看就能响起第一次来着看戏的时候，台上正在唱《莫愁女》，在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中她跑进戏班子后来。

班主看了一眼她，眉头一压，像是猜到了什么，摇摇头说：“孟儿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是嘛……”小姐埋头低咳几声带着大夫默默离开。

老大夫看着她的背影，“小姐莫哀伤，身体最重要。”

“你走吧，真的很抱歉让您白跑一趟，你可以去庄府领些银子作为补偿……”小姐一句话没说完一口血就咳了出来，她嘴角发白蜷缩在地上，额头冒着虚汗。

近来府上多了邪祟，下人门个个都神经兮兮的，她常常会躺在床上，这幅身体越来越弱，她好像知道应该是时日不多了。

后院有一棵荔枝树，原本是种在红花镇的，她和孟渊一起种的，后来搬家的时候，看着还不到膝盖高的树苗就让人一起挖了出来移到了青石镇。

荔枝树在北方很难养活，但是经历了换土后它依旧活着，但是从来没开过花，也没结过果，她心想可能是气候的原因。

院子里的草换了一茬又一茬，荔枝树已经比她人高了，不用她出房门透过窗户就能远远地看见它，她起不来了，望一眼的力气还是有的。

冷风吹得窗户咔咔作响，夜里没有丫鬟敢走动，说是会撞见鬼，她不怕鬼，就算遇见，也应该是来抓她见阎王的牛头马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她心没来由地慌，身上也起了一层浮汗，月光下她躺在床上，看见一个影子走进了屋里，有些落败的模样。

“小姐……”他说话的时候她一听就听出来了。

“我现在变得和你一样丑了。”小姐冲他笑了一下，她病得失去了姣好的面容，双眸也往里面凹陷，但是弯弯的眼睛像月亮。

月光下他拂去那鬼面具，乌黑的发丝吹拂过他的脸颊，雌雄莫辨的眉眼含着泪光，狰狞的伤疤显得那样突兀。

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戏子内心挣扎着，扭曲着，他跪在她的床前，发丝倾洒在床边，小姐的手指微颤，用力抬起摸了摸他的脸，然后靠在他的怀里。

“谢谢你，在我时日不多的时候还能来见见我。”

戏子抱着她瘦弱的身体，没事的，我到地府帮你去探探路，到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我会帮你寻一副健康的身体，下辈子还可以再在一起。

柳孟渊的尸体是丫鬟清晨在后院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僵了。

由于牵扯到新娘挖心案，所以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几乎周围的地方一瞬间就传遍了。

舞蝶戏班内，年迈的老班主听闻此事叹了口气，晚上，他举着蜡烛躬偻着腰在走廊里慢行，路过柳孟渊以前的房间时，脚步一顿，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很久没人住了，虽然被打扫地很干净，但是终究少了人味。

“你啊你，都说戏子无情戏子无情，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他拄着拐杖走了一圈，坐在床上的时候看见床与墙壁的间隔里落了个木箱子，木箱子上蒙了一层灰，他拂去上面的灰，打开一看是一支早就被风干的梅花。

在林府待了快一个月，实在没想到原本打算只是找个地方歇脚最后居然会耽搁这么久。

冷辞舟想到至今未醒的何自疏，体贴地给他租了辆马车。

王言上坐在马车里，耳朵格外地吵，外面都要炸了，林梅哭得梨花带雨，雷声大，雨点小。

“冷大哥，我等你，无乱多久我都等你！”林梅对着马车喊。

林员外满头大汗，呵斥道：“胡闹，你未婚夫下午就要来了，你现在说话都要注意分寸。”

林梅才不依，眼睛真挚地看着马车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