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枫手巧,只是几根简单的草叶就能编出花。
那熟练程度,活似在哪里进修过几百年,至少以李昕桐网上冲浪的经验来看,还没见过手工做得比他还要精巧的。
往日随手做的拿出去都是一等一的有面,更别说是现在这幅架势。
修整好的干净竹条,分不清什么材质的细腻纸张,各种矿产颜料,还有不同大小样式的毛笔。
宽大的桌面被各种工具材料挤满,唯独他手下那一块空地,放着已经成型的骨架。顾宸枫正悬腕沾了颜料,往纸面上勾画。
“画的什么?”
李昕桐够着脑袋去看。
顾宸枫也不介意被打扰了进度,随手又勾了两片小叶,开口回应。
“桂花,院子门口的那棵。”
李昕桐看他画得随意,简单两笔碧绿叶片中的金黄小花就活灵活现,也跟着来了兴致,挽起袖子准备加入这场战斗。
好歹也是画了不少花样的汉服设计师,花卉这块她也没少下功夫,如今也是时候该露上一手了。
可惜现实总是有点残酷。
曾经触控笔下惟妙惟肖的花卉,换成毛笔就多了几分水土不服,笔触歪歪扭扭,不像是一把鲜嫩桂花,倒像是个被残忍对待的豌豆黄。
晕染成湿淋淋的一滩,看上去颇有些潦草。
李昕桐:“……”
可恶,惨遭滑铁卢。
“下笔要轻些,轻轻点一下就好。”
顾宸枫看她自己把自己气到,颇觉得好笑,但又没敢笑出声,担心某人恼羞成怒,在线杀夫。
“来,这边坐。”
顾宸枫站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把新椅子,光滑的木质面上扣了个毛茸茸的软乎屁垫,后背还有个大大的萝卜靠枕。
李昕桐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揪着萝卜缨子满脸疑惑,“这不是我楼上那个?”
她有个习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靠着就不会直溜溜竖着,为了随地大小躺更舒服,家里有不少抱枕、靠垫、娃娃,以便随时能陷进柔软里。
但她还算收敛,除了常呆的地方,其余位置很少蔓延。
没想到顾宸枫这个能站着就不会坐着的人家里,居然还能出现风格如此跳脱的东西。
舒服在专属位置坐下,身后靠来一个带着热气的身躯。
顾宸枫抓着她的手,调整握笔姿势,在新铺开的纸张上控制着落下几笔,活灵活现的小花便跟着成了形。
到底还是有基础,虽然一个是平板,一个是国画,但在这样细致的指导下,没过多久落到纸张的颜色便也算像模像样。
和顾宸枫那细腻的笔触比起来还差点意思,但李昕桐拎着画纸觉得很是满意。
“不错,裱起来。”
“嗯,要什么木头?”
李昕桐随意一说,顾宸枫已经准备起身去翻找木头。
家里有人做手工就这点好,要什么材料随时都能挑到。
人一熟就开始嘴嗨这个破毛病李昕桐永远改不掉,偏偏家里真有人当真。
家里不少零碎都是这样来的,也多亏两人都审美在线,东西不少摆来摆去,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相框不急,顾宸枫先忙活手里的花灯。
过了年节就是元宵,没那些人挤人的热闹劲儿,但花灯是不能少的。
小时候家里有个红彤彤的手提灯笼,需要安电池,一打开开关就叮叮当当开始唱歌。
她就负责拎着灯从院子前绕到院子后,最后再把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巡视一遍,红色的光驱散黑暗,再吃上一碗汤圆,就是她对这个节日的全部记忆。
灯笼每年都是那个,过了节就会被仔细收好,等到下一年再次启封,没什么新意也不花里胡哨,稍微再长大一点,她就不乐意再去。
总觉得幼稚觉得尴尬,觉得这东西没什么好玩。
谁知道没过几年,元宵节只成了开工开学的信号,那点记忆里的微末快乐,随着塑料灯笼的遗失再也没有后续。
谁料居然在今天捡起来了,还是以这种完全没见过的新奇方式。
花灯做了三个,大的那个是顾宸枫先搭好的框架,糊好了纸,每一面都勾勒着不同的花色。木质的提棍缠着红线,灯笼的下端缀着流苏,不会唱歌,但有电子蜡烛,纸上的花被染出生动的亮色。
还有两个小的,两只兔子,一个耳朵笔直,看上去很是精神,一个耳朵一长一短,但描画的眉眼狡黠,不会亮灯但活灵活现,被穿在一根提棍上,你撞撞我,我撞撞你。
李昕桐对此喜欢得紧,之后一连两天都对几个灯笼虎视眈眈,每天都抽空跑来交流感情,也不管顾宸枫在边上干什么,就左边戳戳,右边戳戳。
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会亮的灯串,体积小容易放,这下会亮灯的小兔子愈发招人爱,连新做好的相框都不怎么香了。
元宵节那天,李昕桐难得早起。
从温暖的被窝挣扎出来,春节前在门口挂上的装饰已经被重新补上一轮,明艳的红色衬得光秃秃的树干,是专属于节日的热烈。
街上的人多了不少,等两人采购回来,家里的元宵已经准备好了两种。
外皮是用糯米粉自己搓的,甜味是之前做的芝麻糖馅,咸味的是现剁的肉馅。
网上南北之争打得天昏地暗,但他们这个小地方没那么多说法,从小就是甜的咸的混着吃,反而不觉得腻味。
糯米不容易饿,所以饭也吃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