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和家人插科打诨的电话，原本翻涌的瞌睡虫彻底飞没了影。

装上小电灯的大兔子光芒很稳定，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给边上的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今天中秋，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两人几乎一整天都在一起，李昕桐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

“我没有家人。”

顾宸枫回答得坦然，以至于李昕桐刚想开口说声抱歉，一转头看见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一句话梗在喉咙口，再听见自己声音时，带着明显的不自然。

“……你……”

“放心，我没事，也不觉得难过”

“相反这些年我很自由。”

顾宸枫扭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轻松，看上去是真没把这当回事。

“倒是我曾经有个不错的朋友，他年纪很大了，但总爱做些离谱事，不过他知道很多，所以以往这个时候，我会和他过。”

李昕桐没去问为什么今年他换了过节的人选，就像她没有问过顾宸枫为什么会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小镇一样。

她开始问起他们曾经的趣事，偶尔说些自己和朋友做过的傻事。

她说：“在不在身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做的事我都记得。”

“嗯，你说得对。”

女孩的关心来得委婉熨帖，他也不止一次被她这样温和的治愈。

顾宸枫笑着剥开橘子，是那两棵树上新摘的，黄澄澄的看着很不错。

分了一半给李昕桐，自己给嘴里塞上一瓣。

李昕桐毫无防备的接过，不出意外给自己酸了个倒仰。

那些伤春悲秋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全是蹭蹭往外冒的邪火。

“好啊你，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是吧。”

李昕桐怒目而视，她刚才可是看见了，这人把手上的一半全都慢条斯理的吃完了。

她不信只有自己刚吃的那一片是酸的。

“嘶……”

顾宸枫总算是露出被酸到的表情，咧了咧嘴。

“幸好你吃了，不然我这么大的牺牲可就白受了。”

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蜜水。

只可惜刚伸出手，就被边上的李昕桐成功拦截。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酸着。”

“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对不对。”

温暖的橘光下，李昕桐笑得狡黠。

顾宸枫伸出去拿杯子的手愣了愣，但很快另一只手就赶来救援，仗着自己人高手长，几个翻转夺得了主动权。

可惜李昕桐也不是个吃素的，见他要端走杯子，伸腿直接把整个茶几蹬远。

茶几不重，她也故意找了个巧力，以至于茶几很是滑远了些距离。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喝不上了。

莫名其妙打在一起的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又不约而同笑出声。

最后是顾宸枫率先松手休战，拉回出走的桌子，拿着桌上的蜜水递给李昕桐以示赔罪，两人这才重新回归岁月静好，各自占领一个位置开始冲刷嘴里散不开的酸味。

原本有些悲伤的氛围因为这段插曲彻底消弭，凝滞的气氛也终于开始轻松流动。

李昕桐明白他为什么要来这一出，因为他知道她会因为自己提出这个话题而感到内疚，于是用行动证明他是真的不在意。

她不用在某天夜里想起这个话题而辗转反侧，所有的自责都在一个不着调的玩笑中彻底消弭。

她就是个俗人，不可避免会喜欢上这种所有担忧情绪被接住的感觉。

这场月看到最后，她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看眼前的月，还是在意着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