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月色如洗。
顾星野被喉咙的干渴拽出浅眠。次卧的窗帘没拉严,银白月光淌进来,像一池碎镜。他赤脚踩地,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
客厅有风。
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开了一条缝,白纱帘被夜风轻轻掀起,又落下。缝隙外,一道修长人影背对室内,凭栏而立。
沈听澜。
他只穿一件黑色丝质睡袍,带子松垮,后颈线条在月光下冷白得像瓷。左手握着一柄短刀——不是任务用的轻薄款,而是一把线条古朴、刀身狭长的单刃匕首。寒光流转,比月色更刺眼。
他正用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刀身,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顾星野站在门内,呼吸不自觉放轻。
沈听澜侧头,声音混进夜风:“吵到你了?”
顾星野嗤笑,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月色不错,可惜没你手里的东西刺眼。”
——破坏欲在胸腔里探头,他自己都没察觉。
沈听澜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
“既然刺眼,那就别看月亮。”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抖——
短刀脱手,划出一道银色弧线,刀柄精准朝顾星野飞来!
顾星野瞳孔微缩,抬手凌空一抓——
“啪。”
金属的冷意顺着掌心窜遍全身,激得他指尖轻颤。刀柄花纹繁复,沉甸甸地坠在他掌心里,像一块凝固的月光。
沈听澜倚回栏杆,姿态闲适。
“反手换握,腕部再刁钻三分。你上次近身慢了零点二秒。”
——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顾星野没说话,只依言调整握刀姿势。
刀锋在月色下划出无声银线,割裂凝滞的夜气。
沈听澜静静看他试刀,不指点,不催促。
月光将两人影子拉长,投在水泥地面,几乎交叠。
-
风更凉了些。
顾星野收势,微微喘息。
沈听澜走到他身侧,半臂距离,并肩倚栏。
谁都没再开口。
楼下偶尔有车辆驶过,远处霓虹像永不熄灭的星海。
老旧阳台成了喧嚣里的孤岛,只剩呼吸与心跳。
顾星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
身旁另一个人的。
沈听澜的呼吸轻而缓,与夜风融为一体;
可通过那该死的契约,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平稳的起伏,
以及强健心跳传来的节奏——
咚、咚、咚……
与他因试刀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在无形锁链下逐渐趋于一致。
呼吸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