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思倩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浑身一抖,见他穿着貌似是跟她尧哥同款的、只是颜色为深灰的睡衣走出来站到她面前,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夫夫同居。
“别站在门口,不冷吗?”
这温柔的嗓音,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视觉跟上后才发现没听错,只不过不是对她说的。
叶寻尧被他揽着肩进去,一边说“我自己能走”,一边又扭头对严思倩说:“妹妹,快进来啊。”
见严司决没说“滚”,她也就抬脚进屋。
哎不对,这不是尧哥家吗?为什么要看她哥脸色?
两男一女,并排坐在长沙发上,面面相虚觑。
叶寻尧仍然坐在中间,分开他俩——上一次还是去年冬天。
严司决说:“严思倩,你知不知道我们快高考、你也快中考了?”
严思倩:“知道啊,但这不是寒假吗,而且我看你总是往外跑,也就是说不是没空,为什么不能教我?”
叶寻尧好像想起了什么:“等、等等,妹妹,你难道还是想学打架?”
“你们都能学,凭什么我不行?”严思倩低着头,像底气不足的样子。
严司决:“我跟你说过,我们是自己摸爬滚打摸索出来的,你要跟谁打自然能打会,我不会管,但为什么非得找我们?”
严思倩保持沉默。
这个叶寻尧知道,只是没告诉严司决:妹妹是想跟严司决关系变好一点,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想让自己帮忙。
比如让他多回家、冰箱里有自己做的小甜点或果切,叶寻尧要来也可以,正好端出来一起吃。
叶寻尧以想去他家看看健身房为由,去过一次,如严思倩所说,她表现得异常乖巧,把自己做的一些甜点,饼干拿出来给他们吃,当时严司决就是皮笑肉不笑,回到桃花小区以后……
叶寻尧腰废了。
打那之后叶寻尧再没主动提去他家的事,让他多回家也根本不现实。
而严司决这边不接受他妹妹的好意的原因,叶寻尧也知道,还是源自小时候,并且直到去年他生日前,俩人都一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说白了,两个都别扭,其中一个还死倔,不愿发展一段和谐友爱的兄妹关系,或许是因为天力吧。叶寻尧想,被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伤了,谁不会留疤?
疤痕在,记忆在,这段长达十几年不公平而痛苦的记忆,让他无法释怀。
空调温度开到了二十八,严思倩有些热,想把外面的大衣脱掉,严司决说:“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带着你的东西一起。”
严思情动作一顿,听见叶寻尧对他说:“这是妹妹给你的……”
“我没答应教她打架。”严司决冷冷道,“也没说要帮她做什么,无功不受禄。”
“那我想吃你做的饭,行了吧?”严思倩脸涨得通红,有可能是热着了。
这令两人都吃了一惊,叶寻尧甚至想,严司决要是再拒绝,未免有些过于纠结以前的事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严思倩脱下了大衣,叶寻尧正打算把严司决捞起来去准备,反正现在都已经十点多了,提前一点吃午饭也没事。
严司决说:“严思倩,真的没必要。你如果有什么必要但一个人无法解决的事,可以找我帮忙,但其他时候,就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他深知严思倩的口味,连幌子都不想陪他打一下。
“你真的很冷血。”严思倩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哪有兄妹跟仇人一样?”
“你问我?”严司决冷笑一声,“也不想想谁一天到晚作天作地。”
严思倩站起来盯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增强气势:“谁作天作地了?一有什么事就是我的错,难道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等等,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叶寻尧想。
严司决也站了起来,气势一点不弱:“是啊,我有问题,可凭什么总是我先道歉?又凭什么你的惩罚顶多罚站而我就得被关门外或者关在房里?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妹、妹’。”
“什么叫拜我所赐?是我要这么罚你吗?你怪在我头上?”
“所以我讨厌的是你们!一个偏心一个恃宠而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谁不是好东西!?”
“行了!”叶寻尧也窝火地站起,“我这里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再吵下去,就成无聊的家庭伦理剧了!”
叶寻尧看了看严司决:“司决,你先进房里去……”
“凭什么”话音未落,严司决就打断他,“凭什么总是我进去,她就可以自由待在外面!?凭什么只有我需要‘反省’?!”
叶寻尧懵了——这是严司决第一次这么凶地吼他。
那是毫不克制的愤怒,是真情实感。
再看他的眼睛——红了一片。
他恍然大悟,懊恼自己怎么转头就忘了他刚提过的雷点——可是不这么做,难道要直接对妹妹说“你走吧”?
不是偏心她,是礼貌。而且她带了“和解礼物”过来……
严思倩印象中严司决初中之后就没哭过,至少没在她面前,但现在却见他眼里有泪花闪烁。
意识到自己失态,严司决对叶寻尧说:“对不起,寻尧。我进去。”
叶寻尧想拉住他的手说不用,但严司决动作更快,几秒便消失在他们的视野。
房门被关上时的闷响,像有块石头砸中了叶寻尧的心脏,“咚”一下,砸了个大窟隆,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尧哥,对不起……”严思倩抱着自己的大衣坐回沙发上,脸埋在衣服上哭泣,“对不起,尧哥,对不起……”
他刚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想告诉她没事,我没生气,你先坐会儿,饿了就拿点吃的,但他听见了拳头克制地捶在门上的声音。
叶寻尧:“……”
在这除了空调制暖发出低噪音的寂静小屋里,他要是说了那些话,严司决不得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