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雪天，外面的寒气一阵一阵吹进店里。街上行人不多，都裹得严严实实。

米南父母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进门，看着这么多人，以为是米南诚心要卖房：“哟，你们好——”

转头看着米南：“哪位是买家？”

赵哥啪一声把账本扣上，懒洋洋开口：“买家？都不是，是你们买，她卖。你们给钱，房子归你们，钱还我。”

两位中年人就地愣住，质问米南：“这是什么事……不是因为要卖房才喊我们来的吗？”

米南面色黯淡：“是啊，我是要卖房——”

赵哥点燃一根烟，打断了米南的解释，直接把贷款合同递过去。

二人看了第一页欠款数字就被吓退，没往后翻。他们都没看到那份合同最后，连日期和章都没有。

米南低着头，走过去，但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妈，爸，我……为了开这个店，欠了很多钱，店和房子都要卖掉也不够。所以……如果你们能买下，把钱先给我周转，我就可以还——”

她爸瞪大了眼：“什么？让我买？你这个讨债——”

林克走过来，盯着还准备出口怒骂的米南父亲，声音低哑：“吵什么？有钱就出钱。”

她爸一听怂了几分，骂骂咧咧地往后退：“我们管不了她，你们随便。反正我们没有钱！这女儿我们不要管了！”

周娜本来冷着脸在旁边录音，但又扮上了一副特别焦灼的面孔，加了一句：“叔叔阿姨，就几十万啊，不然你们让南南怎么办呢，她除了你们还有谁可以依靠……”语气带着哭声。

洛明已经气得头顶胀痛，但也还是帮腔了：“替女儿还债天经地义啊，两位老前辈。”

“什么女儿！还不如让她进厂！读了我这么多年书的钱，供出来一个讨债鬼……”米南父母一声也没问米南现状怎么样，骂得认真又痛心。

洛明见她父母油盐不进，气得往前走了两步。

他们俩见状，扔下那份合同就迈开腿溜出去了：“我们管不了了！”

二人夺门而出的那一瞬间，一股寒风倒灌进来，吹得所有人一激灵。彼此对视一下，都哄笑在一起。

洛明为了装凶穿得最少，骤变的温差冷得她一哆嗦，米南赶紧给她披上羊绒披肩。

等大家都静下来闲聊，米南看着门外白茫茫的雪，来人的脚印已经被覆盖得无影无踪，才真的松了口气。

周娜看向米南，也长出一口气，笑了笑。

洛明默默把米南的手握紧，她们俩冰凉的手，都一起慢慢开始回温。

2

几个人一起在老城区找了个好吃的火锅店，边吃边喝，热气腾腾。

周娜把米南的碗盛得满满：“壮士断腕了，米南。”

“希望有用吧——至少能消停一段时间了。”米南笑了笑。

洛明点头：“肯定不敢天天电话你了。之前几个月，天天都在打，我都烦。”说完脸红，怕自己说多了。

米南摇摇头：“是啊，不然我何必做这么绝。”

周娜猛的一拍米南的后背：“你绝什么绝！绝什么绝！不许觉得自己有问题！我叔给我花的钱，都比你那一对亲爸妈给你多的多！”

洛明也点头。

赵哥在一边笑着涮毛肚：“米南啊，你以后帮我收账吧。”

米南弯起眼睛：“谢了赵哥。欠你的人情，回头我找机会还。”

洛明一直低头给米南捞菜，还把米南不爱吃的肥肉拨到自己碗里。

林克玩得很畅快，开了几瓶啤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除了洛明。

米南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哎，洛明没有。”

林克想笑，憋了半天：“哎米南，你还不知道吧，洛明她是三杯就倒。”

洛明猛地抬头，扎着丸子头的缘故，整张脸毫无遮挡，瞬间红透的脸庞证明了林克所说确凿：“你——！”

米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眼里闪着温热的光。

她伸手在桌下握了握洛明的手。

3

冬天真冷、真长啊。

街道上的声响被雪盖住了，一切都显得柔和而遥远。玻璃上氤氲着热气，窗外结着雪霜，屋里一片温软。

洛明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被雪盖住的公交站台，忽然叹了一口气：“啧，这么大雪，看来不能出门看电影了。”

“在家看也行嘛。”米南笑了笑。

“你去找个想看的放着等我”，米南转身去了厨房：“我来做点好喝的。”

没多久，一股香气从厨房弥散出来。她端着两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过来，递了一杯给洛明。

洛明捧着杯子嗅了嗅，加了些肉桂、橙子片，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酒气。

她抿了一口，顿了顿，侧过头看米南：“你往里面加了酒？”

“呃……”米南作无辜状，眨眨眼，“陈鸢送的那瓶红酒，就一点点提香，喝了很暖的。大冬天的，你不是嫌冷吗？”

洛明怀疑：“我怎么觉得酒精浓度很高？”

米南歪头装傻：“啊，有吗？就一点点啦。”

“是吗？”洛明挑起一边眉梢，抬眼冷冷盯她。

米南毫不慌张，靠过去轻轻捏了捏她胳膊：“拜托，煮开的，酒精早就蒸发啦。这点酒都不能喝嘛？”

洛明冷哼一声，拿起来就尝了一大口，结果连连点头说好喝，又盯着米南，眼里带点笑意：“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灌醉我？”

米南也喝了自己的大半杯，眼里都是笑：“谁让你每次都耍赖，不给我占点便宜？”

“……你真是……”

洛明喝完这杯，果然觉得喉咙发烫，脸慢慢红起来。

米南看她那副模样，整个人贴过去。

洛明瞪她：“你真的很坏。”

米南笑着，两手攀上她。

洛明狠狠打了个哆嗦，手猛地一抬就抓住了米南的手腕：“你想干嘛？”

米南靠得更近了，呼吸喷在她耳边，笑声：

“你猜嘛。”

洛明咬着后槽牙，盯着米南，眼尾通红，还是没有推开。

“……你真是的……”

米南笑得眼睛弯弯，凑上去亲她发烫的脸颊，然后顺势咬了咬她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