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哭丧着脸，心中苦涩得要死。他的父亲忙，小的时候多是那位大徒弟照顾他。他对于大徒弟是感激的，但如今大徒弟做出这样针对伦纳德裁缝铺的事情，他心里多了几分恨意。

“帕里斯小姐，求求您让我们的裁缝铺上一期杂志吧，只要一期！”伦纳德态度诚恳。

“你的父亲是马克·伦纳德吗？”格斯女士插了一句嘴。

“是的，女士。”伦纳德摸不准开口的老妇人的身份，只是称呼她为女士。

“他的手艺可好了，我和肖克结婚的时候就是拜托他做的婚服。”格斯女士看向老肖克，眼里是回忆和爱意。

老肖克此时也有了印象，笑呵呵地：“那时候的我们两个可神气了，那可是我第一次穿上西装呢！还是你帮我系的领带。”

听到两位主编这样说，伊莎贝拉也知道了他们的态度，只是她有些犹豫。

不过伦纳德的为人看上去不错，虽然行为失礼了些，但裁缝铺危在旦夕，他走投无路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合作的事还需要温奇-威尔斯先生点头，”伊莎贝拉故作为难地说，“我会写信给温奇-威尔斯先生的。”

一听眼前的女生并不能做主，伦纳德失望极了，他只觉得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利剑，伦纳德裁缝铺传承近百年的名号难道要在他手里终结吗？

“伦纳德先生，照理来说，伦纳德裁缝铺应该有些固定的老顾客，怎么会弄到这步田地呢？”伊莎贝拉又说，“你别介意，这是前期的一些询问。你知道的，在寻找合作商的时候小心些总没错。”

伦纳德听出了伊莎贝拉的言外之意，只觉得头上的阴云一下子被挥走了。

“我父亲念在旧情，没和外人说起他离开的原因。”伦纳德不好意思地揪着自己的裤子，声音越来越低，“大家都以为他是正常学完了我父亲的手艺自立门户的。现在他也打着伦纳德式的剪裁的名头开店，我确实没学到我父亲多少手艺，老顾客有好些去他店里定制衣服了。”

伊莎贝拉沉默，她对上伦纳德充满希冀的眼睛：“伦纳德先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明天找个时间去你店里再评估一下。多些东西，合作或许会容易一些。”

“没问题没问题，”伦纳德摆摆手，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冷静多了。

他腼腆地笑，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拘谨。

“那帕里斯小姐，您能和温奇-威尔斯先生多美言几句吗？我们真的没办法了。”见气氛有些沉默，伦纳德深吸了一口气，红着脸憋出了这么两句话。

“当然。”伊莎贝拉好脾气地笑笑。

等到了第二天，伊莎贝拉带着海莉，坐着布拉德子爵家准备的马车来到了伦纳德裁缝铺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她一看到马车就眼睛亮亮的，在细雪中摩擦着冻得发红的手指，跑过来热情洋溢地拉客：“女士，要做衣服吗？我们家的料子都是最舒服最时兴的面料！”

伊莎贝拉被逗笑了，她温和地说：“是吗？那我得去看看。”

伦纳德裁缝铺里面冷清得很，几乎没什么客户，只有几个老妇人摸索着暗色的布料，比划着要拿下几英尺。

伊莎贝拉在店里到处转悠，评估着这家裁缝铺的价值：地段不错，有些历史，但装潢陈旧，里面的设计也一般，有点忠实的老顾客，但除了她们之外没有新客上门。说实话，与其帮助他们，让他们上一次杂志，不如直接把这家店买下来做些别的买卖来得赚钱。

突然，伊莎贝拉看到了一张草图，她拿了起来，仔细看着。里面的手法很稚嫩，不过她一个外行也看不出什么。她把东西递给了海莉，海莉最近在学做衣服，好让她的丈夫能穿上妻子亲手做的服装。

海莉仔细端详着手里的草稿，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她几乎是兴奋地和伊莎贝拉说：“小姐，要是这能把这图上的衣服做出来，一定很有很多人喜欢！我就很喜欢，真希望马上就能买到这样的衣服。”

伊莎贝拉点点头，看来这家裁缝铺还不能算彻底的无药可救。

“帕里斯小姐，”送走仅剩的老顾客的伦纳德看到了伊莎贝拉，眼睛一亮，飞快地走了过来，生怕伊莎贝拉因为自己招待不周跑了，“您真的来了。”

“伦纳德先生。”伊莎贝拉和他打了个招呼。

“您看，温奇-威尔斯先生那边。”伦纳德搓了搓手，含糊地咽下后面的字。

伊莎贝拉不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伦纳德感觉身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