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先生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任由盖在草地上的白霜攀上他的骑靴。
他的祖父是个落魄的骑士,父亲又不是长子,他也不是父亲的长子。
没有多少钱能继承的休先生凭借自己的“骑士”能力在温特沃斯当少爷们的马术老师谋生。
贵族少爷的马术老师说来体面,但工资并不多,只够养活他自己一个人。
好在温特沃斯的菲茨威廉一家是难得的好主人,休先生那点工资只需要充当酒钱零花,平日的吃住制服皆由温特沃斯包揽。
12月的南约克郡白日里是潮湿而灰色的,沉闷的天空和盖着白霜的草地似乎并不适合散步,大部份的仆人都呆在有温暖壁炉的室内。
休先生缩缩脖子,呼吸间白色的雾气飘散到半空中。
一座小小的马车渐渐驶进了他的视野,同样,他还看见了马厩里少了的那匹马。那是中校家的马,为方便自家女仆的出行暂时养在了温特沃斯。
虽然中校一家不太好意思,但伯爵夫人很是慷慨,直言温特沃斯不少一匹威尔士柯柏马的苜蓿草,何况它是那么可爱温顺,比伯爵家里那些马可爱多了。
不过海莉悄悄和伊莎贝拉说虽然伯爵夫人是好意,但她这样无意识的炫富实在让人吃不消,毕竟伯爵家的马大多是盎格鲁-阿拉伯马和汉诺威温血马,这些马可比中校家的威尔士柯柏马贵多了。
“哦,休先生。”海莉下了马车,语气有些惊喜,“真是太巧了!”
“伯德小姐,这可不是巧合。”
休先生自然地接过那匹威尔士柯柏马的缰绳,只是轻微晃动几下,漂亮的小马就温顺地跟在了他的脚步旁边。
“你的脚怎么了,小姐?”休先生伸出左臂,臂弯处张开小小的缝隙。
海莉自然地挽上休先生的臂弯:“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哦,休先生你要来电马克家的新品吗?云朵葡萄干面包,和它的名字一样,蓬松得像云一样。”
休先生失笑:“当然,小姐。像云一样的面包足够吸引人了。”
让海莉来说,休先生是个十足的绅士。即便自己只是个女仆,这位体面的马术教师也没有表露出丝毫轻视她的行为,反而耐心地听着她叽叽喳喳。
显然,海莉对休先生的印象很好,直到下午茶时间,她和自家小姐一起分享一大早排队才买上的云朵葡萄干面包都还在说着休先生的人品有多好。
不过让伊莎贝拉来看,海莉可太妄自菲薄了。
整个温特沃斯村有适婚儿子的太太们可都在和帕里斯夫人暗地里打听海莉,毕竟她目前可是帕里斯家小姐的贴身女仆,还是帕里斯家预备培养的女管家。除此之外,海莉父母是镇上一家草药店的老板。他们只有海莉一个女儿,家里的产业说不准都会传给未来的女婿。
远的不说,伊莎贝拉上周就偷听到了海莉那个邻居弟弟的母亲来送牛奶时和帕里斯夫人说的那些话。
伊莎贝拉并没有打断海莉的喋喋不休,她咽下嘴里的面包,绵软的口感真不愧对于“云朵”二字的命名,葡萄干甜美的果味不仅增添上几分风味,还让面包的口感变得更加丰富。时下的面包作为主食口感大多偏硬,马克家这款新品大约是加入了苏打粉的缘故,吃上去更像是蛋糕或是司康,作为下午茶的甜品自然是合格的。
不过她敏感的文学天赋依旧让她抓住了些东西。
“等等,海莉,”伊莎贝拉迫不及待地开口,“你是说休先生对你讲了他的家庭悲剧?而事实上,他很少和人提起?”
“哦,是的。”海莉抓起果酱瓶,挖了满满一大勺覆盆子果酱涂抹在面包上,“他可真坚强,要不是他说出来,谁看得出来他小时候受过那么多苦!”
“海莉!他在博取你的同情!”在伦敦见惯了这种手段的伊莎贝拉戳破了休先生精心设计的伪装,“虽然我才6岁,我也看得出来!”
“哦,这不可能!小姐,他可是骑士的儿子!”海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表情夸张,手舞到最高,“骑士的儿子!那可是贵族的后代!”
“是孙子,海莉。而且别说他能继承多少财产,就连他父亲也继承不到骑士的头衔。”
海莉听着伊莎贝拉冷静的分析,脑子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可我只是个女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