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谁给你的。”
你没回答。
伊佐那抽走你手里的情书,直接扔进垃圾桶。
“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不需要看。”
“那巧克力你还要吗?”
拿别人送你的东西送他?伊佐那有点生气,冷淡地看了你一眼。
那就是拒绝了?
虽然你也没有多认真,但被拒绝的感受并不好。
镜头外的伊佐那问你。
“原来那封情书是写给我的吗?”
你点头。
“啊……有点可惜。”他说。
“是吗?……”
曾经那些记忆在死后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许多记忆在电影放映后才想起。
你也不知道当时的想法,人不能和之前的自己共情。
六
影片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伊佐那冷着脸,气压超级低。
“伊佐那,你讨厌我吗?”你问。
他没看你,步子加快。
“哦……那就是喜欢我。”
伊佐那停下脚步,那双紫眼睛盯着你。
“那封信不是别人给我的。”你继续说。
“……我没有在意。”
你笑了,像是窥见了伊佐那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内心角落。
“明明就很在意吧。”
“没有。”他皱起眉。
“明明在意得不得了。”你化身复读机无情复读。
“都说了没有。”他冒出一股无名火。
“伊佐那恼羞成怒了。”你愈发确信。
他掐住你的脸,不让你继续说下去。
“伊……伊佐那好过分!明明就是……还不让人说。”
“松……松手。要被捂死了。”你喘着气,掰开他的手。
他松开了手。却没想到你不讲武德,直接拉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唇和唇相贴,一触即离。
他睁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痛脚的猫,摸上自己的唇,看着你的眼神变得呆滞。
“我等你的答案。”不等他质问,你就离开了。
你轻轻一吻,留伊佐那辗转反侧。
伊佐那脑袋里总是想着那个吻。那个不经意间的吻。
黑川伊佐那有很多事情要做,天竺的事务,地盘,向mikey复仇……他没空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越是这样想,你的身影频繁地闪现在他眼前。渐渐地、竟和呼吸一样,一秒钟也中断不了。并且他被你的幻想弄得吃不好饭,也睡不好觉。
伊佐那的胸口起伏跳荡,他好像被幻想中的你打败。可梦境里的、幻想中的你,会伸出舌头舔他的唇,会用那双手抚摸他的脸。
伊佐那在迷迷糊糊中和你迈入更深一步的森林。他动弹不得,只能咒骂你是妖怪、幻觉,你这个坏女人。
醒来后,伊佐那冷脸洗内裤。
好吧,并没有。
伊佐那把你视作天竺的国民、需要庇护的一员。你们生活在一起,和家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现在的他对你产生了下流的欲望。
你对于伊佐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朋友?家人?还是更加亲密的关系?
而夫妻关系,也是家人的一种。伊佐那最终达成了逻辑自洽。
但现实中的你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打开冰箱后皱着眉毛,从厨房里探出身子叫黑川伊佐那集会后记得给你带便利店的冰淇淋。
伊佐那突然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他已经向幻想中的那个你低头臣服,像是个败者一样投降,献上所有的爱、恨和欲望。但你对他的态度却像是蒙着一层雾,明明能敏锐地察觉那些细微的情绪,却对他现在的痛苦视而不见。
你只把他当做家人,眼中什么也没有。
集会散后,凌晨三点。你已经睡了,伊佐那把机车钥匙放在玄关——这完全是被你已经是习惯,手里还提着塑料袋,袋里是你想吃的冰淇淋。
你和伊佐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他突然凑过脸来吻你。
你愣了一下,也伸出舌头,尝尝他嘴里的滋味。
你嘴里有刚刚刷完牙的薄荷味和一点点果子的咸味。
伊佐那不讨厌这味道。
在被你折磨了这么久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这是两情相悦。
可从你的脸上没有羞涩,也没有困惑。想到这里,伊佐那的心又变得湿漉漉。
鹤蝶从冰箱里没找到牛奶,他扭头问你牛奶放在哪儿了。
“姐……你有看见”牛奶吗?
鹤蝶:?
不是,怎么就啃上嘴子了?
他坐回餐桌前,满脸困惑。
你和伊佐那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一样淡定,好像那个吻是鹤蝶的错觉。
鹤蝶疑惑地想,你们什么时候谈上了。还是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可你嘴角的咬痕和伊佐那变红的耳垂,证明这并不是鹤蝶的幻觉。
“昨天你要的冰淇淋放在冰箱里了。”
“谢谢你,伊佐那。”
伊佐那离开后,鹤蝶问你:“姐,你们什么时候交往了?”
你想了想,“……刚刚吧。”
鹤蝶:?
七
伊佐那决定要找你好好谈谈。
机会来得很快。
你问他能不能陪你去超市采购。家里没有牛奶和鸡蛋了,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需要采购。
谈论爱,本身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但总是难以启口。他闷闷地跟着你,手里还拎着那些生活用品和打折食材。
你们并肩走在街上。没有人注意到你们,
你目视前方,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沉默。
现在是个好时机。伊佐那做了决定。等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就和你谈谈这件事。
你们走着、走着,眼看就要到十字路口。
突然,你被路上的石子绊着了,身体向前倾倒。不太合脚的中跟鞋对你来说还是有些难以驾驭。
伊佐那下意识伸出手扯住你的手臂,让你免于摔倒的命运。
“东西都撒了一地。”你皱着眉,“早知道就不穿这双鞋出门了。”
你和伊佐那蹲下身,把散落出的东西放进袋子里。新鲜的蔬菜和牛奶都倒了出来。
“还好牛奶没有被挤出来。”你松了口气,要是牛奶被压扁,弄得里面的东西湿哒哒,收拾起来很恶心。
“我有记得把牛奶放在便当的上面。”伊佐那邀功。
“可是鸡蛋全碎了。”你不高兴地说。这可是你和伊佐那人挤人,和许多家庭主妇战斗后抢来的战利品。
伊佐那检查你们买的鸡蛋,全部都被压碎了,无一幸免。
“……”
“怎么了?”你疑惑地问他。
伊佐那摇头。错过了时机,他那颗跳动的心又恢复了平静。
等到家再谈吧。伊佐那这样想道。
等到了家,你把采购的食材放进冰箱整理好。发现伊佐那还坐在沙发上,好像有什么话问你。
你:?
你:“我们不是早就在交往了吗?”
伊佐那:?
经过一番交流,你们总算解开了互相的误会。
屏幕外的你也很震惊。
“等等!我们什么时候交往了?”你疑惑地问,显然记忆里没有这段记忆。
“哈。”伊佐那盯着你,眼神阴森森。
“……我不记得了。”你是真冤枉啊,就差举手证明自己的清白了。“除非你证明一下。”
伊佐那笑了,他念出你最爱的小电影《无能的丈夫,有能的妻子和黄毛社长》里的台词。
“夫人,喜欢我的形状吗?我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呢?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嘛……”
“……你怎么会知道。”
“我们演过几集。”他笑了。
恐……!恐怖啊!
你捂着伊佐那的嘴,脸涨得通红。
“停停停!别说了!”
八
你仔细地盯着那一幕,等待死亡的发生。
绿色的信号灯亮起,你走在斑马线上。
突然,一辆横冲直撞的大货车从斜角出冲出。
当你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在刻意慢速播放突出的镜头下,你只是呆呆地等待死神带来毁灭的命运,连惊恐的表情也来不及流露。
你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死死地看着接下来的一幕。
但是事情的发展好像醉酒的螃蟹,吐着泡泡走出一条歪七扭八的路。
……诶?
你没死。
身后突然窜出一个金发不良,大喊大叫着‘不要死啊’‘快跑’。将你从恐惧中解救出来,你撒腿就跑,可被路上的小石子绊倒在地上,眼看车要从你身上压过去,只见金发不良死死拽着你的上半身逃离了轮胎。最后他一把眼泪鼻涕地哭嚎着,看上去比你还狼狈。你惊魂未定,只能用手撑着躺在地上,其中一条腿传来剧烈的疼痛。
你被送往医院。虽然情况依旧很糟糕,但总比之前的情况好多了。
“好耶!下半身保住了!”你握拳高兴地喊。“活下来咯!”
但伊佐那的反应有些奇怪。
“你活下来了。”
“是啊,这不是件好事吗?”你笑了,“世上有什么东西比死亡还要可怕吗?”
可是,死亡导致的分离和非死亡导致的分离,都一样恐怖。
伊佐那不说话了,只是继续盯着屏幕。
你没有死,故事也没有结束。
但这真的……不是件好事吗?
你不知道,只能等待银幕放出后续的故事。
九
日子是特意挑的,今天天气不错。
入乡随俗,你们在六曜里挑了个大安日去区役所提交婚姻届。
你和伊佐那并排着走出了区役所。你心里嘀嘀咕咕,脸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虽然把拐杖蹬得响亮,拐杖的末端和地上接触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和黑川伊佐那拉出好长一段距离。伊佐那心情好,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着婚姻证明受理书。他黏在你身后,眼睛盯着户籍本上的姓氏。
你变成了黑川氏。
你浑身发热,心里怦怦跳个不停。长时间不出门养出的一身白皮上红色,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胶得你不知道为什么难受。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心里高兴。
凉风迎面一吹。额头上的细汗蒸发,原本发热的大脑也被刺激得一激灵。
在心中那种强烈的激动后,幸福感开始消退。你的手脚开始发凉,而脚步也慢了下来。
看着户籍上的黑川氏,你本该高兴,可心中却无缘无故生出一种犹豫。而这种犹豫,是一种莫名的忧郁。
伊佐那以为你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脸上带着笑,走上前牵着你的手。手臂和手臂黏在一起,想和新婚妻子好好亲热。
“天气还怪热的,”你把这反应全都推给今天的天气。
伊佐那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遮阳伞,撑开伞往你这边遮。
“原来我们结婚了啊。”你慢吞吞地扭头,看向黑川伊佐那。
他一直盯着你,什么话也不说。你低头看向你们俩交叠的手,他戴着黑色手套,看不出是否戴了戒指。而你的手上也没有长时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有点可疑。
“嗯,你是我的妻子。”他说这话时就像捧着一只死去的小鸟,好像对着死去的小鸟哭泣的孩子。
“从没想过,未来的我居然步入结婚关系呢。”你感叹。
伊佐那喉咙干涩:“如果,我们没有结婚,你之后想做什么呢?”
“唔……”你就这他话里的可能性思索。“大概是背包客!我想去世界各地探索,开一个专门分享旅游经历的推特。”
伊佐那看着自己的妻子,她的模样和他印象里的不同。你的眼睛里是对未来的期望,对自由的渴望,眼下也没有黑色的眼袋。
“……那是很好的梦想。”伊佐那不得不承认。或许,和他的婚姻是妻子人生中做出最差的选择。
你只觉得他话里有话,“不过,我不讨厌伊佐那。”
“但我讨厌小孩。就算结婚,也绝对不想要小孩。”你皱眉,表示绝对NG。
黑川伊佐那握着你的手,“这样啊……我还以为小孩能绑住你。”
“哦,怪不得你会被未来的我讨厌。”你很生气,“无论如何,在爱你之前。我都是我自己,你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我妈妈就是生小孩的时候难产死了。”你继续说,“所以我爹告诉我,如果有男人不顾我的意愿想要小孩,他一定不爱我。”
“你没和我说过这件事。”伊佐那回答。
“不,如果我决定和你结婚,一定会告诉你关于对未来的打算。只是那时候的你太过得意忘形,不愿意听我的意见。”你的话一针见血。戳破了眼前男人的谎言。
“……”伊佐那哑口无言。
“伊佐那,我会恨你一辈子的。”你警告他。
“你已经这样做了。”他说。
你反倒愣住了,然后拍手大笑。你终于知道为什么黑川伊佐那看见你是那副模样,有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原来如此……黑川伊佐那。”
他看向你。
“是你逼死我的。”
十
故事还在继续。
婚后第七年。黑川伊佐那认为你们应该有个孩子,这样才算个家。
在你们之间,倦怠地、慢慢地开始了像蛛网一样牵牵扯扯的谈话。*
“我想吃冰淇淋。”
“医生说备孕期间不能吃冰凉的食物。”
“我只是断了一条腿,我又不是残废!”愤怒在腹部燃烧,从喉咙里喷射出,你想要尖叫,
“和这没关系。”
伊佐那皱眉。这时候的伊佐那已经负责东卍的生意很久了,也变成了所谓体面人。
你身体上的残疾让他不能带你出席某些场合,而现在的伊佐那对于你的不体面很不满。
“哦,我不想怀孕。也不需要吃那些药。我只想吃冰淇淋。”你扯住他的衣领。
“别闹了。我们为了这件事做了这么多准备,怎么可能说不做就不做。”他不耐烦地扯开你。
“你做了什么准备?你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天天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你只是在做x时不带套而已!”
“别这样说。”
“我不想死。”你开始无助地哭泣,“你根本不懂我的恐惧,我会死的!伊佐那!我会死的!”
“你很安全。”他叹了一口。
“总是这样。你总是认为我在无理取闹。”
“不,你想多了。医生也说了,你只是有一定的焦虑问题。”他整理被你弄乱的衣领。
“我讨厌医生!也讨厌你!”
你只是一直哭,把眼泪当做武器,希望伊佐那放弃这种想法。
“嗯,我知道了。我出门了。”
哭完后,你睁着红彤彤的眼睛,像一只在笼子发疯的兔子,蹦跶完后无力地盯着伊佐那。
“我会早点回来,今晚在家里吃饭。”
“你不要回来了,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
伊佐那出门后你选择再浴室里割腕自杀,但是伊佐那给你装上了监控设备。
你自杀失败了。
被抢救过来的你躺在床上,怨恨着一切。
“我的人生就算没有你也能得到幸福!”你抄起东西就往墙上砸,“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做主!”
“我的身体!我的姓氏!被你剥夺了!你夺走了我的人生!”
自那以后,你总是情绪崩溃。
可能从肚子里浮现的是一种怨恨、对自己的厌恨。在腹中发酵,然后从食道里反刍,最终变成了喷洒的毒液。
伊佐那开始不耐烦。你被禁足了,食物都是被他的下属送的食材,房间内的危险物品都被收缴。
难道这样就能阻止你?
不,你绝对不会低头。
在厕所里倒洁厕灵和制造□□;撕掉床单在别墅的楼梯上吊,不停骚扰看守人员。
……在你做出种种壮举后,他不得不派亲近的干部看着你,不让你作妖。
你发现吃了他送来的饭后,身体不仅没力气还昏昏欲睡。你得出结论,伊佐那往饭菜里下了药。
之后,你开始绝食。
“……”伊佐那先低头了。他只是想让你低头,不想逼死你。
你和看守你的人分吃一份饭,他吃一口,你才会吃一口。伊佐那当然不愿意你和别人如此亲密,提供速食。
“我只吃速食。”
而且你的食量很大。为了补充能量,你吃得很多,还会在房间里四处走动。哪怕没有拐杖,你也会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复健。
你的疑心病重到可怕的地步。哪怕是速食,你也要求对方先吃一口。
你的神经质让黑川伊佐那发了疯。
他没辙了。黑川伊佐那只是想让你低头,而不是杀了你。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质问你。
“你觉得我是个疯子?认为我在无理取闹?”看着伊佐那被你这段时间逼得精神不济,你反倒冷静下来,“不,我是被你逼疯的。你想操纵我的人生,你认为我的身体是你的财产。”
“你用对待敌人的方式来折磨我。你控制我的人身自由,不允许离开你的视线。你监控我,不允许我隐瞒你。你控制我的饮食,让我没有力气反抗。你甚至在饭里面下药,只是让我安静一点。现在只是安眠药,之后会是什么药?成瘾类药物。你想我跪下来求你,想个安静乖巧的动物一样吗?”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你不爱我,你只是爱着自己。”
十一
你看着屏幕,陷入了沉默。
“你是怎么想的呢?伊佐那。”
他有些无奈地说:“我早就输了。”
“这样啊,我反抗成功了对不对?”你感叹。
黑川伊佐那沉默片刻后点头。
“你握着枪,对准自己的脑袋。”他停顿了片刻,“我以为你要自杀。”
“不要小看女人啊。”你笑了。
“之后,你就自由了。”
“离开你的那种自由吗?”
伊佐那点头:“离开我的那种自由。”
“那我是怎么死的呢?”
“你……没有死。”他慢慢地说,“只是在死之前,我没有再见过你一面。”
你惊奇地睁大眼睛:“真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如果你从那场车祸里活下来的话,也会这么厉害。”他有些无奈,“因为那就是你。”
“所以死掉的家伙是你啊……”
“嗯,你说过,人死后会来到电影院啊。”他低下头,拨开衣领,露出后颈处一道伤口。它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致命伤啊……”
“是致命伤。”
十二
你和伊佐那坐在电影院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个人,一颗心,和一段失败的感情。
*《平成西游记》,深受孩子们喜爱的动画片。
*源于高尔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