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开门吗？”

屈起手指再次叩了叩门，茉莉鼻尖微动，饶有兴趣地拉长语调：“看在我这么风尘仆仆的份上，好歹邀请客人进门吃顿饭吧？”

门后始终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仿佛她敲门前听到的那些动静都是错觉。哨兵拨弄着金色的发丝，认真比较起威胁与暴力破门的可行性。

最多不过三四秒，茉莉就愉快地敲定了前一个方案。正当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尽情展示自己的演说天赋时——

“咔哒。”门开了。

门后出现了一张平凡的中年男人的脸，他耷拉着肩，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门缝，掀起眼皮，慢吞吞地打量了茉莉一眼。

“你谁？”他问。

茉莉微笑着接受他的审视，在脑海中快速将寻人令中的大头照与这张脸一一做了对比。

没对上。

但是没关系，她不以为意地耸肩：“大校，很荣幸向你介绍我的名字，我叫茉……”

门砰地关上了，还伴随着一声清晰的“神经病”。

茉莉懵了。

来之前，她曾设想过对方的反应，或许是震惊、愤怒，又或许是恐惧，但绝未料想过会是眼下这种情况。

茉莉不死心地再次敲门，这次男人开得很快，满脸被打扰的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来帮你们的。”她的语速很快，一手撑在门上以防对方再次关门，“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张冰和傅上瑾在密谋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们！”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男人冷漠地答道。

“大校，这个时候还装傻就没意思了吧？”

“你刚出院？”男人说，“家里没人管你？”

“……”茉莉咬牙挤出一个笑，“我随时都能把你们的位置上报给张冰，但是我没有，这还不足以证……”

男人已经开始拨打报警电话了。

“等一下！”

茉莉眼疾手快地摁住他的手，放软语气：“一句，再说最后一句话，我马上走。听我说完，好吗？”

男人眼神缓和下来，摁灭了光脑的屏幕，轻抬下巴，示意她有屁快放。

“他们准备对傅逍下手。”

就这么一句话。除此之外，是谁，怎么下手，何时下手，目的是什么，茉莉一个字也没透露。放下自以为满意的鱼饵后，她便恢复了镇定，依言离开了。

目送着哨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男人眼底毫无波澜，一声不响地关上了门。

他蹬掉厚底皮鞋，脱下垫肩的大衣，无比烦躁地揉着眉心，回到冷清的客厅，最终撕下那张碍事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模样十分刻薄的脸。

……

“难怪你这么急着来见我。”李异蚺内疚极了，握住香莫盈冰凉的手，垂首嗫嚅道，“哥，对不起。”

嘎嘣一下，傅逍将嘴里的糖咬碎了。傅朗则歪头欣赏着外甥的脸色，什么也没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剥了一颗糖。

由于香莫盈进门匆忙，人皮面具没撕，此刻顶着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和李异蚺双手交握，看上去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偏偏当事人李异蚺全然没有察觉，满心想着自己害无辜的哥哥来回奔波，十分愧疚。

现场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香莫盈不自在地向旁边扫了一眼，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手挣脱出来。

“消息传达到就行，我该走了。”他站起身，“中央塔不会善罢甘休，茉莉也会很快发现自己跟错了人，接下来怎么应对，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还能怎么办？重点保护我的傻外甥吧。”傅朗漫不经心地说。

傅逍瞪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反驳。

实际上，他完全明白张冰这么做的意图。在他们这支逃亡分队中，傅逍链接着另外两个人，控制住他的命就相当于控制住所有人——但问题是，他们究竟打算怎么做？

“哥，留下一起吃饭吧。”李异蚺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诚恳地挽留道，“我做了很多菜。”

“是啊。”傅朗适时地应和道，“虽然我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同桌吃饭，但你既然扮演过我，我就勉为其难地认同你了。”

香莫盈犹豫一瞬，摇头道：“还是算了，我不能消失太久。傅上瑾一直在怀疑我，但是没有证据。总归我得小心点，不然你们会难办很多。”

这半年来，他们三人无法以真面目示人，是香莫盈一直在外周旋，传递消息的同时混淆视听，这才让他们能够如此顺利地逃亡至今。假如香莫盈被抓到把柄，他们必然会骤然艰难许多。

傅逍正经起来：“严挚她们怎么样了？”

在重返S10326星前，李异蚺把严挚母女安置在了香莫盈年少时被囚禁的废星。那里条件不好，但香莫盈曾在那个监狱的正下方挖了地道，后来又趁职务之便补装了地库，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