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异蚺心神不属地站在阳台上。说是阳台,其实最多只能面对面站三四个人,一扇斑驳模糊的落地窗,两盆欣欣向荣的花草,角落里堆积的杂物又占去了许多地方,让原本就不富裕的空间变得愈发逼仄。
傅逍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头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本是为了给傅上瑾探听情报而来,却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傅上瑾会作何感想?一定是千方百计地把那个人找出来,再想办法将其为己所用吧?
当然,在理想情况下,傅上瑾肯定更希望这个人是自己,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他们二人这学期的敌对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如果那个人不肯被利用,傅上瑾一定会上手段的。
那种情况下,傅逍会心疼吗?会生气吗?会为了喜欢的人不顾一切和傅上瑾宣战吗?
他现在连好一点的房子都住不起,恐怕保护不了那个人吧?
李异蚺盯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用力地咬着大拇指,脑子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他很习惯看着雪想事情,但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毕竟再怎么漂亮的景色,十年如一日地看下去也会劳累的。
要告诉傅上瑾吗?
不然还是撒谎吧,就说他们打了一架,不欢而散,什么信息也没套出来。
像是检测到他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李异蚺忽然心口一痛。他垂眸,手心摁在胸口,想起傅上瑾近乎威胁的警告。
“如果再给你换一颗心,香莫盈还会把你当做弟弟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唯一的亲人,其实只是一部分的亲人。然而他的主人,却是一辈子的主人。
由于早早预知到这位黑暗哨兵将来能够企及的高度,傅上瑾极早就对他埋下了戒心。迄今为止,李异蚺这幅身躯中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其实已经不多,且未来还会继续变少,直到真正脱离一个人类的范畴。
如果有一天,李异蚺产生了忤逆的念头,首先阻止他的不是傅上瑾的势力,而会是他自己的身体。
所以,在完全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兵器之前,李异蚺会杀掉傅上瑾。
那意味着死亡,所以有且仅有一次机会,绝不能轻举妄动。
打好腹稿后,李异蚺轻轻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脚步一顿——
青年倚着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李异蚺错开目光,“我要走了。”
“你不是为了傅上瑾来的吗?”傅逍道,“什么都没做,回去拿什么交差?”
“不劳你操心。”
“是吗。”傅逍说,“那如果我说,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呢?”
李异蚺略微一惊,抬眸看向他。
“什么都可以?”哨兵确认道。
“什么都可以。”他答,“百分百真心话挑战,来吗?”
“没有其他条件?”
“有。”傅逍勾起一点柔和的笑意,“傅老板讲究等价交换,你要走我一个真心话,那就也送我一个问题。如何?”
李异蚺犹豫片刻,补充道:“不能问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我可不是那种小人。”傅逍耸肩,“为表诚意,你先来。”
要问那个问题吗?
他抿紧嘴唇,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终于开了口:“你……”
算了。
“你在女王面前,说了什么?”
“说他狼子野心,说他为臣不忠,说他为了权力连妻子都可以罔顾,又怎么可能献出真心的忠诚。”傅逍并不意外,淡淡答道,“无非是些挑拨离间的话,傅上瑾自己也能想到,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想起傅上瑾癫狂的模样,李异蚺感到荒谬。
他嘴上说着不在乎任何背叛,将不忠不仁不义之事做了个彻底,却接受不了亲生子的状告吗?
“该你了。”
李异蚺回神:“你问吧。”
“……”
青年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咳嗽一声,眼神来回飘忽,咬重语气道:“先说好啊,只是问问而已。”
“嗯。”李异蚺,“我知道。”
“今天是初雪。”
哨兵向外看了一眼,有些奇怪他忽然提起这个话题:“是吗?”
“是的,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傅逍语速越来越快,“所以我在外面卖了一天的折纸鹤,但是临到下班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排着长队。他们希望我明天还去摆摊,我也很想去。”
虽然没明白初雪和卖千纸鹤之间的关联是什么,李异蚺还是尽可能给予了鼓励:“那就去。”
“但是明天不一定下雪。”
李异蚺抬腕查看光脑,片刻后抬头:“气象塔说会下雪。”
“但是我的玫瑰藤不一定开花。”
卖千纸鹤为什么要开花?李异蚺一头雾水地问:“你要怎么才能开花?”
“开心的时候就可以。”
傅逍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明天愿意和我一起去卖千纸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