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头儿暴起拔开匕首,自己拼了这条命也得抱住头儿,杜衡去锁臂膀夺匕首,
总之,绝不能让头儿真的劈了这听松阁和这里的茶客!
否则,明日京都的头条就该是:
云麾将军性情大变,一人一匕首血屠听松阁!
杜衡瞥了一眼萧栩安铁青的侧脸,连忙开口道:“咳,将军,这么看来,陛下这道赐婚的圣旨……倒也不全是坏处。”
钟韬正全神贯注防备着萧栩安暴走,闻言一愣,脑子没转过弯。
下意识粗声粗气反驳:“啥?还有好处?”
“爷都娶了个男妻,成了天大的笑话了!这还有好处?!”
他耿直的话语无异于又在萧栩安心头的怒火上泼了一勺滚油。
杜衡简直要被这憨货队友气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萧栩安猛地仰头,将杯中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稍稍浇熄了一点胸腔里翻腾的熔岩。
他重重地将空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谢玉棠那只狐狸,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你们今后行事,都机灵点,离他远点,莫要着了他的道。”
杜衡和钟韬闻言,立刻正色点头。
谢玉棠能在弱冠之年便稳坐中书舍人之位,掌理机要,侍奉御前,深得圣眷……
此等人物,心机手段确实不寻常。
钟韬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头儿,那……咱们之前安排盯梢的人手,还继续吗?”
萧栩安眼底没有丝毫犹豫:“盯!继续盯!”
谢家那只狐狸狡猾透顶,小狐狸更是青出于蓝。
“告诉盯梢的人,给本将军把招子放亮点,加倍小心!”
“宁可跟丢,也绝不可暴露行迹,打草惊蛇!”
交代完盯梢的事,萧栩安的目光转向杜衡:“杜衡,有劳你这两日辛苦。”
“尽快将京中各部院、勋贵府邸,特别是三品以上官员及其亲眷、门生故旧的关系脉络,给我整理出一份详图来,要快。”
他们萧家的根基在北疆,他初回京都不久,必须尽快摸清这盘根错节的人情网和利益网。
杜衡明白这是当务之急,肃然应道:“将军放心,属下立刻着手去办,最迟后日呈上。”
萧栩安点了点头。
楼下又传来刺耳的议论声,他便拂袖而去。
原想着离开那有谢狐狸的府邸能得份清净,没成想,还不如不出府呢。
一大早,便惹了满腹火气!
御书房内。
文宣帝执笔批阅奏章,耳畔听着昨日守门小太监禀报萧谢二人成婚之事。
当小太监描绘那华艳景象时,他指间笔尖骤然一滞。
难不成这两人……竟是真的?!!
“高福,你说,他二人可是真的?朕这婚约……竟赐对了?”文宣帝似在发问,又似喃喃自语。
侍立一旁的高福闻言躬身。
此问,着实难以应答。
他低眉顺眼,只将那腰弯得更深了些,“陛下圣心烛照,老奴眼拙,实在看不出萧将军与谢大人之间的情意真假。”
“只是……只是那洞房花烛夜的动静,着实……骇人听闻了些。”
文宣帝搁下朱笔。
他目光深远,掠过御书房内袅袅升腾的龙涎香,落在窗外一片虚无处。
萧、谢这两人凑在一起,若真是在做戏,那这戏做得也未免太狠了些。
可若说不是戏……文宣帝心中冷笑一声,比这更荒谬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他挥了挥手,高福会意,立刻屏退了那小太监,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另一边。
康宁收到那荒唐至极的消息时,正在御花园的暖阁里对着一池锦鲤喂食。
描金绘彩的鱼食小罐“啪”地一声脱手,直直坠入水中,惊得鱼儿四散。
贴身侍女春桃将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绘声绘色的洞房“盛况”复述完毕,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
康宁端坐在锦凳上,那张平日里娇艳如牡丹的脸庞,此刻美丽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嫉妒。
她微微张着嘴,眼睫剧烈地颤抖着,“他……他们……居然……”
“……如此……不知羞耻!”
最后四个字陡然拔高,积压的怒火轰然爆发!
“哗啦——!”
案几上茶具被狠狠扫落在地,碎瓷如星,溅满了猩红的地毯。
接着是锦凳、玉瓶、琉璃盏……凡是触手可及的器物,都成了她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一时间,暖阁内叮当哐啷之声不绝于耳。
“谢玉棠!萧栩安!”
康宁一边疯狂地砸,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们……你们竟敢……竟敢如此折辱本宫!如此……不知廉耻地苟合!”
宫女太监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盛怒的公主迁怒。
砸了好一会儿,康宁累得气喘吁吁。
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的火焰渐渐沉淀下来。
却淬炼出一种更加骇人的东西。
那是被彻底践踏了心意的怨毒。
凭什么?
她康宁,金枝玉叶,天之骄女,倾心于谢玉棠多年,费尽心机,却连他一个真心的笑容都未曾得到。
而那个粗鄙不堪的煞神萧栩安,凭什么?凭什么就能得到他?
即便是一场假凤虚凰的交易,凭什么他们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得如此……如此“恩爱”,如此“激烈”?
既然她得不到。
既然她视若珍宝的人宁可和一个男人演一出天大的笑话也不肯多看她一眼……
康宁缓缓抬手,抹去脸颊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痕。
“呵……”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唇边逸出,“好,好得很……”
她既得不到的,那么,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