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鲜血再度濡湿了他的上衣,只可惜它已经早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供浸染了。时妙原发现这件衣服的样式很是奇怪,至少,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到过类似的款式。
他想了又想,还是弯下腰去,试探性碰了碰荣观真的肩膀。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荣观真便一骨碌爬起来,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
时妙原顿时就慌了神:“你干什么!”
他的颈间传来一阵湿意,那毫无意外是荣观真的眼泪。
“我错了,妙妙,这回真的是我错了!”荣观真也不管他如何抗拒,便抱着他嚎啕大哭了起来。“全都是我的错,全都是因为我没有做好!我不应该违背妈妈的指令,我不该自作主张去做那些我觉得对别人好的事情!是我害了大家,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处理好这些问题……我不适合当山神,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当这个神仙的啊……全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他断断续续地抽泣道:“是我太冲动了,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的时候我真的特别难受,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白马的耳朵扑打了几下,它脖子上的伤口仍未愈合,三度厄正静静地躺在它的身侧,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原因,那上面的宝珠较往常似乎黯淡了不少。
杏花纷落如絮,不一会儿便在树下人身上织就了一层雪霜。天空又再飘下细雨,汗与血与雨在杏树下汇成了一滩浅溪。时妙原轻轻地拍打着荣观真的后背,直到悲泣声渐渐平复,直到风也再卷不动更多的花叶,直到金羽又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嗡鸣……直到,他意识到他真的不能再逗留下去了,他才发出了一声无奈也不解的叹息。
“你说完了吗?”他问,“说完了我该走了。”
荣观真惊恐地抬起了头:“你不要走!”
时妙原再度推开他。他起身后退数十步,荣观真在空中虚虚地捞了几下,他什么都没能抓住。
他对着空气茫然问道:“妙妙……你还在埋怨我是吗?”
“埋怨你?”时妙原漫不经心地说,“我有什么好怪你的。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可言呀。”
“因为,因为我害死了你,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死的,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你这人怎么聊天的?老子明明还好好的在你面前喘气儿呢。”时妙原皱紧了眉头,“你主子是怎么交代你的,讲话这么不中听,就这样还想把我留下来吗?”
荣观真不说话了。
他既没有爬起来去追时妙原,也没有继续恳求他留下。
他好像陷入了沉思,又或者他其实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就这样呆呆跪坐在原地,风吹他也不动,雨打他也不躲,浑像尊被剥夺了全部生命力的雕塑。
少顷后,那雕塑说:“我明白了。”
时妙原问:“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了……我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再见到你。”荣观真喃喃道,“只要再下一次地狱,你就会来见我了。”
“不是我说,你能行行好别一个不顺心就把死挂在嘴边么?”时妙原没忍住反驳道,“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心软,我告诉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东西是什么原理,但是如果有得选的话,你最好还是稍微有点求生欲望好吧?我劝你不要去死,当然了你也别活得太好!成天想七想八的对解决问一点用也没有,什么再见不再见的,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不要。”
“你不要什么?”
“我不要和你再见。”
荣观真微微仰起头,一滴血泪从他脸侧滑落,渗入了泥泞的花土里。树冠抖了一抖,又喂了他几枚不成气候的枯叶。残花爬上三度厄的剑柄,被它的所有者一并紧握在了手中。
“我讨厌再见……因为只要说了再见,就意味着我又要有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了。”
他支着三度厄,颤颤巍巍地站起了来。剑尖隐约有神火燎燃,他反手握剑,将那致命的一段指向了自己的心口。
时妙原察觉到他的意图,登时脸色一变:“喂,你别……!”
“时妙原。”
荣观真泪流满面地说:“我再也不想听你说再见了。”
说完,他果断将三度厄刺入了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