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狂野的月色,口中激烈交缠的唇舌,还有那双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的臂膀,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难怪第二天她照镜子,发现自己嘴唇肿了。
该有多么激烈才会亲到嘴唇都肿胀的地步。可那个人却能一脸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狗东西。
她握紧受伤的手掌,轻笑。
啊,现在是真的有杀人的欲望了。
***
“你早就知道我喜欢嘉年哥的事情,对吧?”
甜品店里,虞听一见到方嘉岁就单刀直入地逼问。
“啊?”正在喝奶茶的方嘉岁一脸慌乱地抬起头,“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啊……”
虞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岁岁,你知道你一撒谎就会频繁眨眼吧。”
方嘉岁:“……”
相识多年的好处就在这里了,方嘉岁的一切小习惯她都了如指掌,她在虞听面前根本撒不了谎。
方嘉岁愣愣地看着好友,她平静的脸上好像写着: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就老实交代吧。
方嘉岁就像犯了弥天大错的罪人一样,浑身脱力地把脑袋磕到了桌子上。
“是,我知道……”
“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根本不可能不知道啊。
要说方嘉岁在感情方面迟钝是真的,可虞听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
来她家玩时,总会先问一句“嘉年哥在家吗?”;看见方嘉年后,眼睛亮得就像看见主人的小狗一样,目光总是跟追随方嘉年而移动。小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说过“真羡慕你有哥哥啊”“有嘉年哥这样的人做哥哥,一定很幸福吧”这种话。
方嘉岁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方嘉年当然算一个好哥哥,但只要家里有兄弟姐妹的人都知道,一旦在一起生活久了,就算再好看的人,看到脸也会嫌烦,甚至到了连呼吸声都讨厌的地步。
内心的离谱感在虞听问出那句话后上升到了巅峰。
“我也能叫哥哥吗?”
有一天,虞听眼巴巴地跑过来问。
桌子上都是她一大早塞进书包带来的进口零食,甚至还包括几本方嘉岁一直买不到的漫画单行本,为了一个在方嘉岁看来很荒诞的请求,她献上了自己最诚挚的贿赂。
“拜托了,岁岁,”她双手合十,祈祷地看着她,“我能不能像你一样喊哥哥?嘉年哥……三个字,太长了嘛……”
“你直接叫就可以了,干吗问我?”方嘉岁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我总得先征求你的同意嘛。”
得到允许的虞听开心地捂住嘴,就像只找到松果的小松鼠一样笑了。
当她第一次尝试着叫出哥哥时,方嘉年的反应很平淡,仿佛他并未发觉称呼变了一样,就像平时对方嘉岁那样,他很自然地回应了那声哥哥。
毫不夸张地讲,那一刻,方嘉岁甚至怀疑虞听会快乐地蹦起来。
方嘉岁其实一直都分不清,虞听对方嘉年的这种盲目崇拜,究竟是源于作为独生女的她,真的很想拥有一个哥哥,还是因为她喜欢方嘉年。
仰慕与喜欢之间的界限如此模糊,她很难严格区分这二者,直到那个夜晚——
“你喝醉了,方嘉年把你带回来,你嘴里一直嚷着喜欢他,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想亲他、抱他的那种喜欢,还让方嘉年做你男朋友。”
方嘉岁回忆起那个混乱的夜晚,一脸不忍直视:“我就是想装不知道也做不到啊……”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
虞听痛苦地捂住脸打断了她。
在暗恋对象和多年闺蜜面前同时社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可以说是生不如死,想重新回去投胎……
真相揭开后,细究起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方嘉岁在得知她有喜欢的人后,却闭口不问对方是谁;比如她一门心思地给她介绍约会对象;再比如她频繁将高山和方嘉年进行对比。
她自以为在好友面前瞒得严严实实,却不料自己的底牌早被人家看光了。
可眼下,虞听还有另一件亟需知道的事情。
“嘉年哥……”虞听紧张地握紧了杯子,喉咙干涩,每往外吐一个字,都像在吞刀子,“他……他是怎么说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方嘉岁一脸气愤:“他让我当没听见,也让我别告诉你。”
是……是吗?
原来是他让方嘉岁假装不知道的啊。
那天早晨,她宿醉醒来,和他在客厅的对话骤然回荡在耳边——
“嘉年哥,昨天……我有说什么话吗?”
“什么话?”
“不知道……就是平时我不会说的那些话?”
“嗯……什么也没说。”
这个人,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啊。
脑海中逐渐升起这个早该明确的想法。
明明不喜欢,却收到了这么多年一直当妹妹看的人的告白,甚至还在酒后强行吻了他,内心一定很反感吧,可是第二天为了照顾她的自尊,还要假装无事发生,像从前一样对待她。
这就是方嘉年,善良到令人讨厌。
眼前一片朦胧,眼泪在毫无知觉的时候自己掉了下来。
甜品店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重影,看不清晰的世界里,方嘉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你别哭啊……”好友的声音慌乱得结结巴巴。
方嘉岁读小学时就认识了虞听,但两人真正成为朋友却是在五年级,她们在老师的安排下成了同桌。
方嘉岁从小就是个酷女孩,脑子里除了那堆动画片,压根不与人交往。然而与虞听成为同桌的第一天,她看见虞听偷偷在数学课上画小人。
她画的是《魔卡少女樱》。
方嘉岁一直很喜欢这部动漫,见她寥寥几笔就勾勒出里面的主要角色,虽然线条稚嫩,但与同龄孩子的画比较起来,人物轮廓有模有样,就连五官也很有神韵。
方嘉岁在那天就决定与她成为朋友。
虞听性子绵软温吞,一看就是那种从小什么也不缺,浸泡在爱里的女孩。
小时候,她因为长得胖,班上有男生拿她的体型开玩笑,喊她小胖子。一般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上前干架。可虞听却不,她泪眼汪汪地同男生讲道理:“我爸爸妈妈说给人取绰号是很不好的事,你给我道歉。”
她爸妈将她养得很好,虞听天性乐观,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烦恼。方嘉岁也从未见过她大哭,可此刻她却在人满为患的甜品店里,无视所有人投来的视线,哭得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方嘉岁突然特别讨厌起哥哥方嘉年来。
她慌张地抽了纸巾给虞听擦眼泪,一边笨拙地安慰她:“别哭了,方嘉年什么也不是,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你那么好,多的是人珍惜你,高山你不喜欢吗?我给你介绍别的男生……”
虞听哭得肝肠寸断,打湿了好几张面巾纸,摇头哽咽:“现在……现在不喜欢了……”
以前都是自欺欺人,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坚定地确信,自己再也不要喜欢方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