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谦自回到房间后就换上了较为宽松舒适的衣服,他本人比较清瘦,宽大的袖口在活动时常常会滑落到手肘。
在换衣服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自己身上的情况,贺仲谦暗道不好,低下头去看被钳制住的手腕。
虽然有奥尔德里克帮他挡掉一部分伤害,但他们坠落的高度过高,加之坠落途中他不断挣扎,水的表面张力和强大的冲击力还是对他造成了一点伤害。
白皙的手臂上爬满了红紫或青黑色的瘀斑,从手腕延伸到手肘,如同被恶意打翻的调色盘,在整洁的白纸上显得异常刺眼。
贺仲谦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对方一眼,用没被钳制住的手腕尴尬地摸了摸脸颊。
失策了,他居然没有思考到这个方面。
算了,先道歉吧,他想。
“……”
贺仲谦张开嘴巴,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对方截去了话头。
“你想道歉?”他说,“为什么道歉?”
“你的表情可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松田阵平一针见血地指出,“积极道歉,坚决不改?”
贺仲谦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我哪有,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
贺仲谦思索了一下,试探性的回答道:“错在没有认真履行松田先生说的话?”
但受伤这件事也不是他自愿的嘛,他在内心里无辜的摊手。
松田阵平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看着对方含着光亮的浅色瞳孔,里面有讨好撒娇,有轻松笑意,就是没有对自己受伤的后怕。
什么错在没有认真履行他的话?
他的意思明明就是想要贺仲谦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这个重要性要比他说的话高的多!
但很显然对方没有意识到,只是认为他生气是因为没有遵循自己的话。
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他的手腕,顺势坐到旁边,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贺仲谦思索了一下,回道:“因为松田先生关心我啊,没有完成松田先生交代的任务不就是会让你害怕生气吗?”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不是。”
对方怔住了,随后歪头看他,眼神里带了一丝探究:“那是什么?我不懂了。”
“你错在把所有的语言重心都放到我身上,”松田阵平认真的说,“你应该为你自己道歉,为你不珍视自己的□□歉。”
贺仲谦眼里的探究立刻变成了无可奈何的笑意,他垂下眼帘,缓缓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道:“是我错了。”
他说:“我为我自己藐视生命的行为道歉。”
松田阵平很敏锐的抓住了一丝不协调的地方,但很快这一丝想法就被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刚刚急匆匆离开的诸伏景光。
门外的人发尾还带着些许潮气,想来是匆匆打理了一下自己就过来了,他探头向里面看,露出了后面一言不发跟着前来的降谷零。
“仲谦……君怎么样了?”诸伏景光担忧的问道,“有受伤吗?”
松田阵平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抱臂抵住门板让开路,让他们先进来。
这边的贺仲谦刚刚放下袖子,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自己能看得见的地方没有伤痕了,才笑着起身迎接。
“凛还好吗?”他问道,“还有安室先生,没有受伤吧?”
降谷零轻轻向他摇头。
诸伏景光则是摊开手掌,珠圆玉润的避水珠泛着莹莹的微光,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贺仲谦指尖轻点裤缝,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接这个东西。
接,就可以和他们撇清关系,处于相对安全的地带;不接,可以为自己剿灭那个组织增添一丝助力,当做献给官方以用来合作的诚意。
“这是什么?”松田阵平好奇的观察着那个珠子,问道。
诸伏景光下意识收起那个珠子塞到口袋里,隐瞒道:“没什么。”
松田阵平自然不信这份说辞,他看看诸伏景光和身后的降谷零,又转头看看嘴角紧抿的贺仲谦,皱眉吐槽:“你们有什么猫腻?”
降谷零先打破沉默,他径直走到沙发处坐了下来,贺仲谦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
他长了张嘴,听见自己有些磕巴的声音:“现、现在吗?”
“仲谦君想要什么时候?”诸伏景光问。
“要不等等吧,”他摸了摸后脖颈,“现在大家应该都很忙吧?”
降谷零点了点头:“我有听说仲谦君最近在准备司法考试,是准备在这里定居了吗?”
松田阵平闻言惊讶地说:“真的吗?”
上船之前还在想这个可能,但现在已经不想了,别说定居了,贺仲谦叹了口气,再回到这里都难。
“有过这个想法,”他说,“但现在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有过?现在为什么不想了?”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松田先生,”贺仲谦解释道,“刚才安室先生的因果说反了,我应该先拿到定住资格再去准备司法考试,而拿到这个资格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