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渊挑眉,祂对那两位的关心不多,只在意薇洛对祂的看法,反正怨鬼、人类这样看祂,祂已习惯。
祂撇了身侧两小凳一眼,将它们“搬”了过来,一把落在薇洛身后,一把落在祂身后。
随后,祂顺着她力道,乖乖坐了下来,眼神示意薇洛也可落座。
“还挺上道。”薇洛夸了祂一句,却没坐下,反倒是踩上了凳子,蹲了下来,和夷渊视线平齐。
见她蹲稳了,夷渊收回方才护在她身后的手。
薇洛看了那手一眼,勾勾唇,开门见山:“夷渊夫君,我现在要正式通知你一点。”
祂难得有些窘迫地摆正姿势,就像很久以前听私塾老师讲学时。
“以后,不要总默不作声。”薇洛说这,拿手点虚虚点在祂眉心,以此点化祂。
夷渊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她,还扫了床铺那一眼。
祂也没有很默不作声吧,她偷偷看信的事,不才是默不作声吗……
薇洛收回手,抱住双膝:“没错,就是这个眼神,又在暗搓搓说我什么了,对吧。”
“怎么会呢,娘子。”夷渊捏住她的衣角,动作自然。
薇洛看了一眼,还是任祂去了,语重心长地和祂说起别的事,“心里受伤了,想我安慰你,你要告诉我你受伤了。”
夷渊握紧那片衣角,眼神也跟着紧了紧,知晓她在说方才阿爷阿柴闯进来后的事。
看祂愿意听,薇洛声音缓和下来,“他们不是视你为敌人,只是害怕,害怕你会对我怎么样。”
夷渊忍不住反驳了下:“我不会伤害你的。”
“嗯,我相信你。”薇洛看着祂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回答,听得夷渊心里霎时被暖流抚过。
怨气郁结的眼底多了些水光。
薇洛又说了许多她知道和猜测出来的事。
阿爷、阿柴方才能闯进来,是夷渊放进来的。
宴月海的效用不止是夷渊说的延年益寿,更是有帮助伤口愈合的功效。
这一世送她再世的正是夷渊本人。她虽不清楚祂付出了什么代价,但单看祂现在这副全身乌黑的样样子,定不是什么好事。
夷渊越听越有些脑子发懵:“你都是,你都是何时知道的?”
祂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也从来没有人能看出这些。
“笨,”她弯起食指叩了叩祂脑壳,“我是你娘子,我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这换个人哪能理解这神心里这么多小九九,弯弯绕绕的,太不直爽。
夷渊被骂,心里如吃了枣糕一样甜,不过面上还是要装作委屈。
薇洛并不上当,朝祂伸手,“行了,别装了,你心里乐开花了吧。”
这下,夷渊得了准许,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抱她,抱下凳子。
正巧腿蹲得有些麻,薇洛便坐在祂臂弯上缓缓,环住祂脖颈,也不给指示,夷渊便也懂了她的意思。
静静享受这一刻。
祂不明显地将头靠在她衣衫上,汲取太阳的气息。
薇洛也不恼,抚过祂那些乌黑的发丝,脑中火花似的闪过些画面,手一顿,握紧这些理应非此的发。
“夷渊。”
“嗯?”
她道:“以后,要是做了什么对我好的,代价却很大的事,都要告诉我,好吗?”
“……嗯。”祂答得有些迟。
薇洛松手,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那,镇子东面有家染发的店,你陪我去看看呗?”
夷渊瞳孔再次骤缩。
千年过去,祂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事,就算是对阿爷、阿柴,对伪装有善意靠近祂的稚哀,就算是薇洛。
除非……
祂张张嘴,又合上,实在是有些不可置信。
可是在不通过这印记的情况下,想起前世的画面,这怎么可能呢?
薇洛看祂这副样子,便知祂这是不信,转了转眼珠,顺祂头发玩,边道:“白伞、雪肤、白色的鱼鳞边。很明显吧,你喜欢吧,原来的发色。”
夷渊眨眨眼。
原来,在祂密切关注着她一举一动,身上细碎饰品以发觉她爱好的同时,她也有在细细观察祂,记住了祂的爱好和,真正的象征色。
“好……那我去试试那个银白色。”
祂终肯踏出对她直言一些欲求的第一步,薇洛点点头,心里告诉自己这便是好的。
不疾不徐,他们慢慢来。
开了第一个话口子,夷渊却觉得心底的许多陈年伤痕都得了润泽。
有时,确实是“自己扎自己”,最狠。
有了一便有了二。
薇洛想着开解的差不多了,打开门,麻烦两位上团员餐,一起吃饭。
夷渊便趁着这时间,问出横在心底最大的疑惑:“可娘子为何不愿闻这宴月海呢?”
是不想与他长久吗?
和薇洛深聊后,祂心底隐隐有声音告诉他并非如此,但,祂还是想听听薇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