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和我讲清楚,否则我们出去,我就提和离!不,休夫!”
夷渊面色瞬间阴沉。
深呼吸几下,祂转过头,正欲同薇洛周旋,竟见薇洛试图抬手,却抬不起来。
她微张着嘴,满脸讶然。
这,怎么回事?
寒意已在不知不觉中侵袭了全身,就连夷渊冲上来握住她的手,都失去了应有的温度。
好困。
她的眼皮闭上。
过了会又睁开。
夷渊接住她,脑中瞬间空白,拍拍她的脸颊,“洛洛,别睡。”
她看看祂,迷迷瞪瞪的。
“听到没!别睡——”夷渊连忙抱着她踹开拦在地下入口的木板,一跃而下。
薇洛努力撑开眼皮。
对上那双盛满她的乌眸。
祂带着她下坠,乌发飘摇。
咚一声,稳稳落地。
之后,夷渊也不管腿里什么反应,踹开被自己垒起的石头。
一块、两块。
怀中人的眼皮合上了。
祂干脆单手抱着她,手脚并用,在墙上锤了两下,锤出人形大小,抱着她匆匆跑进去,将薇洛放进敞开门的巨型玻璃容器里。
夷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气范围只有祂指尖那么点大。
祂赶紧合上门,步履急促地走向旁边的闸,拉下。
蓝色液体通过管道,从房间角落的池子涌入这纵向撑满房间的圆底容器中。
夷渊手掌贴着玻璃。
看蓝色液体渐渐漫过掌心的倒映,容器里,她鼻尖窜出大股气泡,这才松了口气。
救回来了。
旋即,祂不顾腿上的疼痛,转向旁边另一处容器。
红衣小女孩静静躺在地上,眼神空洞,脸上还带着奸计得逞的狞笑。
祂看死物似的扫视过她的衣服:“竟是……元神自爆了吗?”
发现什么,祂勾了勾唇:“啊,也不止,算是丢掉躯壳,放弃做人了?”
夷渊看向藏在红衣底下的半黑半白的地龙,或者说蚯蚓。
它正是残存的天道化身。
半黑半百,以示阴阳。
上食埃土,下饮黄泉。
只可惜,这个它,德不配位,竟欲成人。
如今还以失去灵智的方式对祂和法则的计划进行反抗。
“看来,你知道钦定的下一任天道是谁了。”
只要这一任天道选择消亡。
那么下一任天道就会被迫褪-去肉身,元神就位。
祂眸色暗了暗,看向薇洛所在的容器,眉间郁色难散。
这也正是薇洛印记失效,浑身发寒的原因。
她的元神与肉-体正在分离。
好在赶上了,由先天真一之水,这孕育盘-古大神、孕育神明、化生万物的生命源泉得以解救。
“咕噜咕噜。”
又一阵气泡中,薇洛缓缓撑开些眼皮。
容器里充满水液,灌入她的耳朵与口鼻,也将外头的声音传递了进来,只不过有些闷闷的。
“您来了。”
清列些的声音响起,是夷渊。
之后,又响起一阵风声。
惊奇的是,她能察觉到里头蕴含-着什么话,即言语不通却能理解。
【按法则,我已助你。眼下她们已无碍,只是半魂者会有些痴傻。】
【它我就带走了,我会封住它的欲念】
【而你,需要照顾好她。】
夷渊沉默了会,声音有些发闷:“……自然。”
祂话音落下,过了会,清风吹拂而过。
【执迷不悟,痴儿。】
只留下这句话,它就离开了。
毫无留恋。
此后,表里山河,天地宴清。
夷渊看看空了的罐子,又拖着膝盖来到她所在的容器旁。
罐状容器里,她随着水液起起伏伏,还没有醒,只有一串串气泡能证明她还活着。
一如当年她从神肉化身为人时。
“为何,为何是你呢?”祂对着空茫发问,对着不会回答祂的薇洛发问。
他们选她当祭品,它便选她承天道。
后果便是如此。
非要她与祂两不相见吗?
祂趴在罐上,盯着她。
盯着盯着,眼眶愈发红热。
转过身,祂顺着罐子滑坐在地:“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一次又一次。”
“我不能没有你的。”
“我会一次又一次找到你,抓住你,将你拖下人间。”
背对着她时,高高在上的神明才终于露出自己卑微入尘土的一面,执拗的一面。
夷渊捂住眼,眼角沁出条条泪水,嘴角还疯了似的上扬:
“那些人,一个都别想逃。”
“噩梦将缠绕他们一辈子,直至死亡。”
和法则做了交易,从人间溢出分死念、执念、忘念深深缠着祂,将祂化作了深渊。
但此刻,祂不知道的是。
那小声泣音传入了容器里,在祂身后,薇洛正望着祂,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