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满腹疑惑。
看祂擦完,还要去够屋子角落的锤子、钉子,像是要构筑什么坚实的巢穴,她再按捺不住,一把摁住夷渊的手,“干什么呢?先回答我的问题。”
大手在炎热的现今,也依旧寒凉无比,冻到扎手,却是薇洛今后也不想放手的。
而夷渊,一个分明力道大到可以把怨鬼当场摔碎在地的神,居然被她轻轻一摁就摁在了原地。
“嗯……你问。”祂说。
显然她前面在问时,此神都走神了。
薇洛深呼吸几口气,移目,努力不去深究自己的一言一行会不会推远祂,只更加握紧祂那件染了尘的红衣,换了种说法。
“你也知道此前是我记忆出了问题,才会对你有种种算计。”
“所以……?”夷渊问着,同时缓缓转过身,便望见她微红的面颊,眸中闪动的水光。
霎时,那衣角似乎传递来了滚烫的温度,祂似乎瞧见她冷厉眼眸里藏着的柔软。
薇洛抬头,对上夷渊低头望来的黑沉乌眸,继续道:“所以我还没原谅‘背弃我的那个你’,快点把尾巴变出来。”
麻意随着话音落下爬上脑门。
幼时说完类似话语,就被提起来踢到一边的本能反应令薇洛梗着脖子,望向一边。
但出乎她意料,夷渊听了这话,从头到尾盯她半响,似是要将这一幕刻进骨子里。
之后,祂便高高扬起唇角,“遵命,我的爱人。”
薇洛缓缓转回头,脑袋还在发懵。
面对她这“恶言恶语”,祂不是应该难过,应该流泪吗?
脑中持续空白。
面前的神牵她来到店里用来凑合过夜的小屋。
又端来配好的药膏,化出鱼尾,慢慢地、试探性地贴上掌心。
薇洛才反应过来,脸颊煞白一瞬,接着爆红。
她都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就好像被人贴了犟种,刺猬的标签久了后,你亮出刺,那人却毫不在意地说分明是软的一样。
夷渊悄悄看着她表情变化,唇角落下,又扬得更高,但嘴上还在刻意求解:“怎么了?”
祂轻声以问,薇洛心头却被重击,惊醒般收手。
夷渊望见,控制声音变化,低了下去。
“是太丑陋了吗……”
话音间,薇洛瞧见祂靠在墙上,动了动盖满整个小床铺的尾巴。
巨大的鳞甲和那天见过的鱼鳞刺鞭一样,隐隐透着粉、绿、蓝交融渐变的幻彩,残破又美丽。
“不是的。”薇洛拿木勺挖了点草木制成的深绿色药膏,均匀、轻柔地将其涂抹开来。
“很漂亮。”她实际上不是什么会夸人的人,也不是什么特别勇敢的人,此时,不欲多去看那些孔洞,也不敢多去联想祂经历了什么。
只凭铜镜、只凭这条鱼尾,薇洛就已然猜想到祂为了来到这里,为了再次触碰到她,经历了什么。
后背之伤跟着隐隐作痛。
涂药期间,遇到的凹凸不平或裂纹之处更是在提醒着她。
让薇洛只能默叹道:万幸,皮肉已经长好了。
从尾巴的一头到另一头,从这片鳞片到另一片鳞片,薇洛给美丽的黑色鱼尾抹上不属于它的颜色。
鱼尾被涂抹,痒得祂不时一翘一翘。
夷渊不由望着她柔软的发窝轻语:“若此刻时间永驻该多好。”
祂知道,她总是这样,心底柔软至极。
偏要拿诡计、谎言当作强大的武器武装自己。
可薇洛又不知道,祂从她怒意下掩盖的关心、上药时轻柔的动作中窥见了她那静默流出的真心。
这份真实,从最初到现今,从未变过。
隐隐听见动静,薇洛合上药膏木盖,边抬头问祂,“你说什么?”
夷渊收拾衣摆,起身,“我是说你这几天,莫要多管那些镇民之事。”
“为什么?”薇洛问,看祂要走,也跟着站起来,“你要去做什么?我和你一道。”
“万一他们又和上次一样,要一起讨伐你呢?”夷渊说到这便没再多说。
随后只安抚似地摸-摸她发顶,“给你抹背的伤药没有了,我去买点。”
薇洛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低头。
于药膏清香中默了片刻,她一把握住那只手,丢开,“知道了,去吧,我只是好奇你的行程。”
言下之意,我并不是在关心你。
但夷渊自动解读出了里头别扭的关心,勾了勾唇,“好好。”
说完,祂带上白伞,方向看着是往药铺去的,与薇洛告别。
期间两人不时回望,没有多言,心中却同时响起一道默语。
无论你为我犯下什么傻事,亲爱的,我们之间,无需原谅。
但待夷渊走出去没多久,薇洛就戴上帷帽,合上店门。
悄悄跟上祂的脚步。
果然,祂已脚步一转,走向那通往南河大木桥的石路。
路上还似乎察觉到什么,不时回头。
每当此时,薇洛便躲到屋后。
心中愤慨,此神行径当真愈发恶劣。
先前偷听,现在看着似乎是知道童谣背后的意指,要做什么大事,还借口买药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