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块钱也算钱呐?”
顾知微想到这语气,像几年前那个找孩子的深夜。
两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呼吸间都是酒精和凡尘的俗味,她告诉闻栀那只乌龟的名字叫“小栀”,萧闻栀也是这样打趣:“我和王八一个名儿呐。”
顾知微当年回嘴:“王八怎么了,长长久久,平平安安,永远不死。”
两人俱是反应过来,眼神融通,默契相视一笑。
萧闻栀不经意摸了摸心口,为这微酸微甜的悸动,为这无法放置的初恋。
萧闻栀扫了一块钱,标致地跪下。
第一个响头她给佛祖道歉,为这清净地她生起肮脏的欲.念。
第二个响头她许愿顾知微长长久久,平平安安,永远不死。
第三个响头……
萧闻栀磕得额发凌乱,她回头看向顾知微。
顾知微没看她,在看香堂外,小庙中,两株并蒂双生,缠绕连绵,挂满许愿红绳的古树,炉烟袅袅,透过净风,刮进香堂。
一时眉目如画,远山青黛,萧闻栀望她,如见观音。
萧闻栀站起身。
第三个响头她在心中跪观音。
求问观音是否有丁点向她悲悯,垂怜,磋磨,蹂躏的可能。
……
萧闻栀走了,两周后早班的飞机,这次是有告而别,顾知微说是要准备Prism的入职工作,口头保证不去送她。
Check-in完后,萧闻栀百无聊赖玩手机。
萧闻栀要直飞下部电影导演秘密集训的基地,小城市,但未免私生粉捕风捉影,还是呆在VIP候机厅,保留隐私。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由客舱乘务员向您介绍救生设备的使用方法和紧急情况下的处置方法。当飞机遇到紧急情况时……”
坐进飞机,直到快起飞前,她收到一条微信。
一张透过玻璃窗,前景是硕大的飞机,后景是无边的蓝天,一张明显在机场拍的照片。
镜头前的玻璃被人用湿软的嘴唇呵气,朦上了薄雾,那观音在雾上写字:
「小栀,我的圣诞老人,
静候归期^^」
她都记着吗……
萧闻栀疯地要大叫,她手指插.进发丝,猛烈捂住心口。
她这时想要从飞机上跳下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管,她要冲过安全闸机,跨越机场里她那些无聊又没有生气的地面广告,把遮住眉眼的口罩和帽子都丢掉,就在人挤人比肩接踵的汹涌人潮中找到顾知微。
拥抱她,吻她。
告诉她“我萧闻栀就是喜欢你喜欢的要发疯”“怎么办”
“你让让我好不好”
……
“氧气面罩脱落时,请用力拉下面罩,将面罩罩在口鼻处,把带子套在头上进行正常呼吸。救生衣在您座椅的下方,仅在逃离飞机时使用……”
可惜她不能开口。她还来不及开口。
乘务员检查安全带的卡扣,那铁制的锁扣把她一颗心牢牢束缚。
飞机的起落架收起,在漫长的助力后离开地面,缓缓升空。
没信号了。
萧闻栀捏紧手机。
那句「圣诞老人」是十七岁的玩笑,是十年前观音坐莲,而萧闻栀躺在顾知微腿上装睡,那是刚开始喜欢她的第一年,萧闻栀傻傻承诺满足顾知微的所有愿望。
她扮作圣诞老人,要她许愿。
原来顾知微都记得……
向什么佛祖,向什么观音。
如果可以,萧闻栀只想把愿望许给彼此。
一定要等我回来……
这部电影拍完,我就有办法和所有关系解绑了。
如果要争取,我希望我是自由的。
……
顾知微送完萧闻栀,马不停蹄开始着手处理手头工作的交接。
一些个体项目的对接,Prism那边资源置换,忙的不可开交。
再回到阔别几个月的家,是一个躁动的下午。
江城的七月底,天气有了十分燥热的感觉。
今天是工作日,大的应该在上学,小的还在国外比新赛季,太好了。
这些时一直住酒店,睡得很不习惯。
顾知微悠悠闲闲泡了个澡,躲过春天,心情舒泰。
说起来两个孩子快过生日了呢。
十八岁,成人礼,送些什么好呢?
顾知微吹完头发,路过客厅,发现茶几上的瓷花瓶里绽放一枝新鲜的夹竹桃。
有毒的花枝,开的热烈、烂漫。
她轻轻闻嗅,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端着花瓶,往自己卧室慢慢走。
乔念的房间是第一间,第二间是乔安,第三间是顾知微的卧室。
她要进房,无可避免会路过中间。
顾知微撩看一眼。
就这一眼,她发现乔安静坐凳前。
眼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