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先是闪过一个“我居然把和萧闻栀的见面当成是工作”的念头,紧接着就看见屏幕上闪动的、冷冰冰的两个字。
「乔安」。
不像小的,一个月缠着她闹着她要把备注改上好几次。
「世界上最可爱的念念」
「妈宝女念念念?(????`)比心」
「妈妈最爱的小宝念」
……
「乔安」「乔安」「乔安」「乔安」。
屏幕上两个逼.仄冰冷的字,一直闪。
像是赌气,顾知微一个不接,她就一直打。
从不气馁,像解题,难道这也是遗传?
可乔安不会遗传自己的假过敏。
她们只办了意定监护,不在一个户口本,怎么能算真正的母女。
她想和她算,哪怕一厢情愿。
顾知微又喝了口酒,自己酒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
即使想戒。
说不定就是烧糊涂了的错觉呢,这稀里糊涂的人生。
已经一团乱了,还能烂成什么样?
“你这个MV在哪儿拍的啊,风景真好。”
“普罗旺斯。”
“女主角找的蛮像样,像你七八分。这么漂亮怎么就没混出点名堂来?”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演艺圈就这样,小克隆人活不长。”
“后来干嘛去了呀她?”
“去国外念书了,也挺厉害,在华尔街做金融呢,前段时间还上热搜了。”
“多读书,读好书,好读书,诚不欺我。”
“讽刺我没文化?”
“太敏感了不是,我这是夸你呢。”
“这么多年不见你中文进步挺多。”
“那当然啦!”
顾知微只觉得全世界都吵闹,萧闻栀和Selina在说些什么啊?
也不是些背着人聊的话题,但那份熟稔和亲密,是顾知微想要,却做不到的。
她们几小时前才重新见面,聊的只有钱。
钱。钱。钱。
乔安不消停,电话还在打。
顾知微置顶一首歌,身段婀娜,她挤到萧闻栀身边,呼吸时热辣辣的火烧在耳侧,萧闻栀猛地抖了抖身子,把立麦前的高脚凳让给她。
电话接通了。
乔安很耐心,连喂也不喂,一声不吭。
包厢里开了暖气,可春意迟迟,酒暖花深,顾知微觉得不该开暖气的。
热的她浑身都要化了。
“情让人伤神,爱更困身。女人真聪明,一爱就笨。
往往爱一个人,有千百种可能。滋味不见得好过长夜孤枕。
我不会逃避,我会很认真。那爱来敲门回声的确好深。
我从来不想独身,却有预感晚婚。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
一首2000年,江慧姐的《晚婚》。
顾知微唱着,声音软的不像话,身体摇摇晃晃。
萧闻栀赶忙拢抱住她,曲线贴合曲线,身体挨着身体。
线织毛衣擦出静电,噼里啪啦地痒。
一个诉说着发生些什么可能的距离。
但又心知肚明没可能的距离。
顾知微被捏住肩骨,娇滴滴喊出一声:“痛……”
“你轻点。”
顾知微冷眼看着,电话倏地就挂断了。
萧闻栀稳不住心跳,剧烈的湿.黏涌动,她只好开玩笑:
“顾知微,你喝醉了。”
萧闻栀时刻谨记十七岁自我惩戒的诺言。
即使是这个时候,她也不断克制,喊出来的是她得体的全名。
她不敢叫她“知微”。
顾知微盯着手机的电子荧幕,看着它渐渐黑下去、黯下去。
她长舒一口气,温和地眨了眨眼睛:“是啊。”
做会撒谎的大人,有什么难。
“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