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下周的主题展,明天会议上你必要给我一个brief rundown(概要),all right,少喝点,明天见。”
顾知微起身挽留,Selina推拒,行至门口,眼神打趣地在她和女明星之间流转,捏细手指,沿唇从左至右,做了个“噤声,我懂”的表情。
顾知微刚要解释,在Selina乱用的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告别俗语中风中凌乱。
Selina弯了弯眼角,她就是故意的,为这场意外的心动而小小报复,她极恶趣味地撤退了。
顾知微耳骨红透,她捏捏自己的耳尖,刚要说话……
萧闻栀挽着袖子拿着厨房的沥水篮和她怔了个面对面。
“你——”
“你——”
两个人话赶话撞上,一时尴尬,萧闻栀赶忙往下顺话茬:
“你老板走了,人少些,我看菜也不必要弄那么多,要不你去看看孩子们写作业,我来弄,一会就好了。”
“顾知微帮我挽挽头发吧,我这会手上有水,不太方便。”
一厘米,她温润的指尖擦过她的粉颈。
顾知微替萧闻栀系上发绳,这会距离陡然因着家常的行为而拉进,两个人默契地一同进了厨房,摘菜的摘菜,切配的切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不去看着孩子们吗?”
“哪有把客人撂这忙的道理,学习这块她们不用人操心。”
顾知微用网兜捞起焯过水的排骨,她问:
“你和Selina不认识吗?策展是你推荐的资源,我还以为你们原本很熟悉。”
“几年前酒会上我特意拜托朋友要来她的联系方式,品牌代言上和那边做了一些资源置换,不过这事儿是团队接洽的,我忙着商演,一直很忙,没有真的见过面。
推荐给你那会她好像也并没有立刻引荐你进策展行业,是你毕设的口碑做了敲门砖。艺术圈潜规则很少,硬桥硬马更看实力,我只是牵线搭桥。”
萧闻栀把洗净的土豆改刀成小块,明显刀工不熟,说话时声音在刀尖上摇来晃去的,看得顾知微心惊胆战。
想来也是,那么忙的人,怎么会有功夫下厨,无非是来这一趟,不想给顾知微添太多麻烦。
顾知微静默一会,她想起那年圣诞夜,陪孩子们兴奋地荒唐胡闹一整晚,早上醒来才想起来给闻栀回电话。
回电前她在玄关收拾快递纸箱,0809年网购悄然崛起,得益于物流业生发,萧闻栀才能重金托关系把这只长寿龟托运到江城。
顾知微收拾纸箱时才发现装乌龟的简易生态缸下边儿,还有两沓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开,刺眼的红。
……竟然是崭新的百元钞。
顾知微立刻给萧闻栀打过去,未接来电足足二十六条,小蚊子没收听,有事在忙?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紧接着人人网热门转发内容上就出现了#新晋歌坛紫微星晚会耍大牌!#资方开天窗要求雪藏……等词条。
顾知微再见萧闻栀就是在一场众星云集的跨年晚会上。
她在电视里,舞台上。
她在屏幕外,饭桌前。
“乔安乔念,过来吃饭。”
“姐姐,吃饭时不是不让看电视吗?”
乔念悄悄看一眼目不转睛盯着电视的姐姐,被姐姐眉眼中浓重的忧虑隐寂了话茬。
乔安给姐姐夹了一根煮得糯软的直排。
……顾知微只看见萧闻栀化了很浓重的妆,但那些妆容无法遮掩明确的憔悴,那些打扮得体的精致在勉力维持的歌声中摇摇欲坠,她为她捏把汗。
嗓音哑了,人病倒了。
她脆弱的好友遥远在天边,作为一个平头老百姓,顾知微没有任何能力主动和登上地方台主唱的女明星产生联系。
原来一直以来……她所珍视的友谊,只是系在对方手上、随时会断联的单向风筝线。
顾知微把那两沓现金锁在抽屉。
那个时候她决心改掉接下来的毕设主题,以讨巧的作品,撬开命运向她裸露出阶层跃迁的契机。
……
“闻栀,你……这次回江城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呀。”萧闻栀听她话音,于低处望她。
实际上她已长得比顾知微要高上许多,但她习惯在她面前垮下肩,仿佛十七岁时的昭昭岁月停滞生长,她还是能隔着青春的座位与她对望。
“不小心切到手了。对不起。”萧闻栀分神,血涌在刀尖,锐利的刺痛传来。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处理伤口,而是道歉。
啊……又给她添麻烦了呢。
顾知微立刻捻住她手指,右手食指上一个阔大的贯伤,她挤压她,在水龙头汩汩的流水下冲洗,直至沸血停涌,指尖显出肌肤崩紧的茭白,她本能含/住。
湿润的口.月空,灼刺着坚韧的指骨。
触电般的悸热沿着伤口生长,在萧闻栀高瘦的身体里挤、仄。
她塌软腰,不让顾知微看见她隐约要失控的眼睛。
萧闻栀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她倒在顾知微肩窝,女人方才几秒钟间兜转的粉.舌还在她脑中不停触痛着感觉。
渴望。
“顾知微,让我住几天好不好,什么也别问。”
呼吸灼热。
指.尖黏连起莹白的丝线,顾知微确认血不再流,她揽住萧闻栀。
背上传来了安抚的拍打。
萧闻栀觉得那些类似母亲的,轻轻的击打,由她手掌传来,麻麻痒痒,引发了更隐蔽而深邃的痛。
湿漉漉……湿漉漉。
她深谙这种下流的享受。
“还痛不痛?”顾知微想问。
但到底是没有吱声,就像她们都刻意不提的两沓钱币,一张照片,水缸里的一只游龟,和一段不告而别的岁月。
她想她们之间的确需要的不是提问。
“好。”
而是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