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姐姐不抱我……我睡不着。”
“别撒娇。难不成以后成年了还要我抱着睡?起夜的话床头有小夜灯,我房间不远,害怕就来叫我陪。”
“姐姐——”
乔念拖了长音喊她,顾知微耳朵痒痒,倾下身把小的捉在怀里揉搓,大的站在房门口,不进去,阴郁地看。
乔安其实更喜欢这间房,在三居室正中,无论她们怎么选择,这间房都会和另一间成为邻居。
很近的距离。
顾知微和乔念疯够了,感觉心脏痒痒的,有温润的绿芽茂盛生长。
肆意玩闹才应该是小孩子应有的常态,看见乔念狭长的眼尾泌出几滴湿润润的眼泪,她才收了手,仰面躺下,胸口起起伏伏地喘气。
冷不丁注意到门口还有个娃,她问大的:“选好了吗?”
“嗯。”乔安盯着床头柜后深蓝色的墙纸,一直看。
顾知微顺着她的眼光看见墙纸上一只游动的鲸鱼,边上环绕着几个寓意不错的英文小字。
大的这个内敛一些,难得有所求。
这间也稍宽敞些,以后方便给乔安多买些书。
乔念不像爱念书的,住靠尾那间盛绿色的也挺好,嫩绿衬雪白,环境养人。
“我也想要——”乔念哼唧。
没等她说完,顾知微把人拉起来,捞在怀里。
“和姐姐去看看另一间。”
乔念没穿拖鞋,踩着袜子压在顾知微软大些的脚掌上,两个人旋转般挪动,顾知微把娃捞到另一间房,给乔安留下一句:“你就住这。”
乔念蜷起脚趾,乐此不疲和姐姐玩华尔兹,到了另一间房也是兴奋不已,隔了好几重门,隐隐约约传来那两人轻快的欢声笑语。
乔安舒一口气,小心翼翼躺在水蓝色的空间,那张柔软的床榻上,这张床还留有……她仍旧觉得和母亲相似的气味。
……为什么要对她们这么好?
这间房子的租金怎么看也不会便宜。
从前乔晚舟教过她们,金钱观是物尽则省,总要给欲、望留一些转圜的空间。
但是顾知微带给她们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全都和乔晚舟的理念不一样。
可以放肆吃有些辣的卤味,只是不让吃甜食、喝汽水。
可以放肆在游乐园玩乐,只是记住人潮汹涌时要牵住她的手心。
规矩很多,但规矩之下也有着无限的自由,和无尽的温柔。
乔晚舟是一个很冷漠的母亲。
乔安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乔家的生存法则。
对爱的索求,是掠夺,和获取。
否则就像初见时,和顾知微一道儿的四人晚餐一样,那些有配额限制的糖渍番茄,就像乔晚舟有限制的爱。
如果不争,那么母亲永远也无法看见她。
可是刚刚自己什么也没有表达。
她只是盯着墙面,和墙面上那只她觉得有些生动的鲸鱼。
乔安翻过身,摸了摸鲸鱼的眼睛。
下面是一圈围起来的单词。
mirror,镜子。
love,爱。
bravery,勇气。
再复杂些的她就读不出来了。
她想起听母亲说过,顾知微的成绩很好。
如果自己好好念书……再努力一些的话。
会成为像顾知微一样无所不能的大人吗?
认识很多英文,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的大人。
乔安凝视那些英文,忍不住起身和墙布上的鲸鱼比身高,如果这是一棵生长树,那她比鲸鱼要高上好几十厘米了。
镜子、爱、勇气。
她想自己有能力,也的确希望。
这个新家可以维持地再久一些。
再久一些。
久到她成长到认识那些难读懂的英文。
久到她有足够的能力,让她不再那么辛苦。
“乔安——”
“来客厅写作业了——”
她唤她。
“知道了。”乔安小声。
“什么——”
“这就来。”乔安振声。
她听不见。
于是乔安加大音量。
喊出口是一种很难为情的说话方式,胸腔的共鸣振动到心脏,让她恍惚间觉得它好烫。
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