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漫长，漫长到海水潮涌，漫长到萧闻栀的世界因为缺氧而逐渐真空。

她的世界在失重。

那种轻飘飘的触感，让人脑袋发晕身体发软的触感，在身体里引发失重的海啸。

萧闻栀在这个吻里，和书上的万有引力定律说告别了。

有什么同样潮湿的，从身体里涌出来。

“顾知微…”萧闻栀听见自己唇齿间发出了近乎呢喃的声音，“下个学期，吃雪绵泡芙好不好？我会放很多很多草莓。”

草莓味的吻…。

会很甜的。

“萧闻栀！萧闻栀！”

有一声急迫且锐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物理老师来了，赶紧把课本拿出来，别睡了。老师刚刚点你名儿呢，萧闻栀！”

于是这个缠绵的吻结束了。

失重结束了。

萧闻栀的青春期也结束了。

她从梦里惊醒，慌慌张张从课桌的抽屉里找书包，却发现这里是班主任的补习教室，却发现这里说是教室，原来是在班主任的家里，客厅内所谓的课桌椅只是一些路边摊儿上随处可见的简易折叠桌和折叠凳。

根本就没有抽屉。

萧闻栀的书包放在折叠桌下一个湿淋淋的角落里。

她着急忙慌地推开课桌，弯腰低头去拉书包，课桌上笔盒里的原子笔和水性笔散落一地，叮咣五六发出零零散散的响声。

“萧闻栀！你还知道你在上课吗？没了你那同桌管着就六神无主的，站起来，拿着课本站到最后面去听！”

物理老师是位很严厉的女性，老师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萧闻栀湿淋淋地垂着头，一把抓起课本就躲到人群的后面去了。

直到“双星运动是指两颗恒星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围绕它们共同的质心进行的运动。双星系统由两颗相距较近的恒星组成，它们在相互之间的引力作用下，沿着各自的圆轨道稳定运行……”

老师讲解课本定义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萧闻栀才从怔忪的情绪间中抽离，回归到自己的轨道。

她恍惚间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同桌，她的学霸，她在崇礼独一无二的密友，她的饲养对象，她的电子宠物——的味道。

一个吻。

一个和顾知微的吻……

原来并不是真的吻。

是一场夏天的，明晃晃的，湿淋淋的白日梦。

可这场白日梦，让萧闻栀的青春期结束了。

她拥有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想法，那些让她从女孩变成女人的想法居然通通关于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在漫长的暑假里，天天被念叨着名字，却很久很久无法拥抱和触碰的女人。

自己，开始真正发育了吗？

不是因为每个月正常潮涌而酸涩肿痛的第二性征在诉说着成长。

是因为汹涌地想念着某个人…而酸涩肿痛的地方，在诉说着成长。

身体越痛，渴望就越发明显。

人类永远无法同时拥有自由和暑假。

女孩永远无法同时拥有欲、望和青春期。

萧闻栀的暑假结束了，萧闻栀漫长的夏天开始了。

……

再次见到顾知微的时候，是2004年的九月一号。

那天天气很好，很短暂的好了一阵子。

“嗨，顾知微。”

“好久不见，萧闻栀。”

她和她的学霸同桌，打着平常的招呼。

“尝尝吗？我研发的新品哦，雪绵泡芙。里面放了很多草莓。”

萧闻栀打开一个精致的食盒，小心翼翼地将勺子递到顾知微的手中。

她不经意摩挲了下顾知微的手指，她的同桌咬草莓时，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和柔软的舌尖。

现在舌根也是草莓味的了吧。

萧闻栀盯着凝在顾知微唇角沾到的打发奶油一直看，她情不自禁地这么想。

泡芙替我尝过了。

——尝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