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谢谢小蚊子陪我聊天,哈哈,就是很久没见了有点想你,嗯,我挂啦,你忙吧。”
“好,再见。”
“嗯,再见。”
萧闻栀挂了电话,转过身立刻和经纪人说:“明天、后天,所有的活动都帮我推掉吧。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她在把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走进演播厅前,给顾知微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见个面吧。]
收到消息的顾知微愣了很长时间。
她们聊了多久?一分钟?几分钟?
萧闻栀怎么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要和萧闻栀说吗,关于两个孩子的,这样的事情。
好像当年和萧闻栀在操场上聊到决定收养这两个孩子的事情时,也是这样一个同样炎热的夏天啊。
蓝色的,下了很多场雨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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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礼中学高三成人礼。
九班班长在主席台上顶着一脑门的闷汗,在湿热的夏季,和鸣蝉一起喧嚣着诸如“不拼不博,高三白活”,“以梦为马,诗酒年华”之类激励考生常谈的句子,主席台下人头攒动。
塑胶跑道上方是一巡巡柏油马路上才会有的劣质橡胶味道,似乎已经干裂了,学生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宣誓声和跑道一起,圈禁了顾知微的整段青春。
她流了很多汗。
同桌的萧闻栀这会正好和顾知微一前一后排着队站在烈阳下,有气无力地混着喊了两声。
萧闻栀耸拉着脑袋,靠上顾知微纤长白皙的后颈,那是极为光洁软嫩的一段。
萧闻栀觉得她的同桌就是时下最流行的冷白皮,光是看着就自带降暑功效。
贴着更不用说,她于是靠上去撒娇:
“顾知微帮我挡太阳。”
顾知微挽了挽唇角,老半天,没说话。
她其实比萧闻栀更怕热,但以她的性格,多一句不如少一句,她懒得开口。
“同学们请在纸条上写上自己对未来的寄语吧!清校,北校,211,985。科学家,航天技术人员,招飞的孩子们未来一定是战斗机驾驶员吧,哈哈!趁年轻,你们可以尽情做梦!”
校长杵在立式麦克风前,费劲呐喊。
不少学生眼底也是星光璀璨。这样的场合有人觉得假,也有人觉得很燃,但总而言之人类有一部分能成为人类的原因就是从众性和社群性,再怎么学到麻木的人,在这种集体式催泪催熟的场景下,也有了几分终将成为大人的实感。
一种名为成长的迫切,和烈日一样灼心。
萧闻栀声音嗡嗡地,在脑后响起:
“顾知微,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个时候是05年。
全国上下的电视机上掀起一阵superstar的风潮,数十个形色各异,富有魅力的女孩通过《超级女声》这个选秀节目,成为大众绝对的心选和主流。
她们征战在各个地区海选,脱颖而出,抵达全国舞台,用歌声给夏天一个交代。
萧闻栀是其中一个女孩的铁杆粉丝,偷拿她妈妈的小灵通给那女孩发短信投了不少票,她唱歌也不错,于是憧憬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偶像一样在舞台上绽放。
那名为梦想的票,不如说是预支投给了未来的自己。
这话萧闻栀没和任何人讲,即使是眼前的同桌。
那个时候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不切实际的梦幻泡泡,仍旧有着不低的羞耻心。
顾知微快热晕了,她撩了撩脖颈后湿湿的头发,声音糯软:
“我的梦想啊…”
顾知微回头看了眼萧闻栀,她的同桌。
顾知微在崇礼也没有能够再亲近一些的朋友,作为常年考年级第一的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对于其他已经到高三,激烈角逐未来的种子选手们,顾知微是大多数人眼中看到就会烦的那种家长常常拿来举例的——别人家的孩子。
一个精密的、优秀的、规行矩步的、从来不会出错的,别人家的孩子。
“未婚先孕的话,怎么给孩子上户口啊?”
顾知微踌躇了会,还是淡淡开口。
她不准备说乔安和乔念的具体情况,简略省去了俩小孩的来历,随便找了个借口问道。
萧闻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她脑袋里关于决战超级女声舞台的美梦还没醒呢,一时间听见这话,她怀疑自己青天白日陷入了更大的泡影,她谨慎地盯了会顾知微平静的神色,又偷偷瞅了一眼顾知微平坦的小腹。
最后她扇了自己一巴掌,特别响。
痛死我了……
啊?不是在做梦啊?
班主任曹老师听到响声转过头看她,还以为这孩子正激动地给梦想鼓掌,欣慰地勾勾唇角,泪湿眼眶。
好孩子啊,好孩子。
“你…你…”萧闻栀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响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坐了好几年才熟起来的学霸同桌,内心一股油然而生的革命友谊。
心想班上这个可怜的哑巴学霸,一定是走投无路才和她交换了彼此最隐秘的秘辛。
“几个月了,孩子她妈是?*(私设)”
萧闻栀捋了捋袖子,替顾知微打人的心都有了。
她要替顾知微打死那个不负责任的傻x%……&。
顾知微见了她这样的反应,眼里带笑,淡淡瞅她一眼,想了半天,才下定决心,慢悠悠地解释:“我没怀孕。”
那是?
作为理科生的萧闻栀迅速想起了生物课上学孟德尔遗传定律的那个章节,人类作为高级?哺乳动物?也可以无性繁殖吗?像细胞有丝分裂还是无丝分裂来着那样,咵一下,就自己呱呱落地,分裂出一个娃来?
萧闻栀不到啊,她生物不好,知识都学杂了。
“算我捡的吧,我准备养。”顾知微拨了拨刘海,淡淡地说:
“两个。”
?
还是俩?
顾知微身上有股很冷的香。
萧闻栀迷糊了。
顾知微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神态却和在课间要从里桌出去,跨过她去上厕所,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提出要求,所以连带问她是不是要一起去一样。
淡然自若。
萧闻栀觉得这俩孩子大概就是分裂来的吧,顾知微在拿她开玩笑。
“嗷。你的梦想,给娃上户口,真了不起。我的梦想是当超级女声全国赛区前十强。”
后半句话她说得飞快,萧闻栀吹了吹刘海,开口时觉得自己也可以酷一把了。
和顾知微的秘密相比,自己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所以小蚊子,你能帮我问问你妈妈吗?她是公安局的,对吗?”顾知微眼神低了低,凝在塑胶跑道的红色微塑上,又转回来落在萧闻栀的眼睛里,对视的时候,才好像终于有点不好意思。
“我真的要给孩子上户口。”顾知微说。
在所有学生都在做青春梦,进名校,攀青云,登高枝的——
一个普普通通十八岁的午后。
顾知微的愿望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天天气真好,只落了一阵短促的太阳雨。
很炎热的一个夏天。
母亲的愿望是,给乔安和乔念,上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