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想,日后要做什么。”
一提到未来,陈南也迷茫了。她眨了眨眼睛:“要不,我们先回京市看看再说?”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她觉得回去是最好的选择。那里有她的父母,父母会为她打算好。
比如下乡,就是父母安排的。在这里的一年多时间,她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何时播种,如何收割麦穗,又如何开垦荒地。
陈南好歹是小时候就被练着,她身子骨还算不错,无事的时候她还去了开荒队,去山里开垦土地。
周围的土地都被利用了,除了后山。
后山是这里人的信仰,他们不会动他们的信仰。
许潇没说话,因为许淮他们回来了。他们提着椅子坐过来,许染温柔笑着:“你们什么时候回京市呢?”
陈南立即靠在许潇身上装睡,可她又忍不住用余光观察他们,她只见过他们一次,更多的时候,他们存在许潇的话中——救了她一命的哥哥和姐姐。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许潇侧身将手中的外套披在陈南身上。到底是九月份了,白天或许还有些余热,可夜晚已经逐渐向冬天靠拢。
她刚披上,一件外套又被递了过来——是许淮,他微微皱着眉,哪怕没说话,许潇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无非是“不要受凉”“不要拒绝”“快披上”……
许染依旧温柔笑着,笑意仿佛在她脸上焊死了一般。事实上,许染和许淮一个性子,只是她会掩藏罢了。
许潇曾见过她冷声对许平和许二叔威胁,也见过她不依不饶地拒绝许家人给她相亲的安排,更见过,她因为许家人亏待自己而厉声质问他们。
所以,她选择忽视许家人、容忍许家人,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许淮和许染。
她同许家的关系太复杂太复杂,她包容他们同样想逃离他们,却又时不时好奇他们、想象他们。
只是多年不见,多年不曾说过什么体己话,以至于许潇不知道应该对许淮他们说什么。
她不是个合格的姐姐,她也只是学着他们的样子照顾陈南罢了。
等许潇接了外套盖在腿上,许淮才移开视线,他低声说:“城里比这里好,机会也多,不要再回来了。”
许染拉着许潇的手,继续补充:“你不要惦念我们,日后我和大哥也会去京市的。”
“许染!”许淮威胁般喊了一声,但他没有否认她的话。
许潇露出惊讶和不解的神情,许染会去京市在她意料之内,因为前世她就去了,还参加了她同季鸿的婚礼。
可许淮,自从她离开这里,她再没有见过他。她以为许淮或许去了别的地方,或许就带在了许家村,可许淮竟然也要去京市。
如果他去了她却没有见到他,那么他一定出了什么事!
敛下眼中的担忧,她抬头:“你们不用因为我去任何地方,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们而留在这里。”
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个体,或许会有同行的伙伴,可到最后,他们只能独自面对死亡。
至于爱人,还有个盼头,盼着谁先死,总是有几分乐趣的。
许染笑了笑,轻轻抚着许潇的手:“我们知道,不过我们可不是为了你才去的。”她转移话题:“听说你那个哥哥走了?”
她说的是陈北,这还是村子里的人找不到许潇,这才让他来帮忙。许染是第一次见他,她一下就猜到了他就是许潇在陈家的哥哥。
许淮不满地咳了两声。
许染回头:“做什么?有病就离远点,不要传染给阿潇!”
“哼!”
“嗯,部队紧急调令,他要回去安排。”不过不是最近,离队伍走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是徐习告诉许潇的,至于徐习从哪里知道的,她没有问。
就连陈南和陈老头都不知道,只有那个人说的了。
如同话匣子被突然打开了一般,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眼地聊着。许淮就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位妹妹的话。
中途,陈南“醒”了,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聊天小队。
聊着聊着,不期然天色就逐渐变白。负责抬棺的抬匠顶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赶来,许淮被赶着去煮蛋。
吃了蛋后,抬匠将两位老人挪到两副被染成黑色的松木棺材里。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许平他们又互相搀扶着赶来。
待他们看好后便合棺,又等了十多分钟,天边露出朦胧的白,一行人敲敲打打,盯着半透的雾气便上山。
上了山,又下山。两位老人葬在了山上,后山除了是这里的人的信仰,更埋着他们的祖祖辈辈,乃至日后他们的子子孙孙。
一旦将老人安稳送进土里,四个儿女便跟没了责任一般,轻轻松松地吃吃喝喝,最后跟着客人一起离开。
许染对于自己这些长辈很是无语,可作为后辈,她确实不适合说他们。
最后,她只能跟着许潇他们一起打扫干净。许淮早走了,早饭都没有吃,一下了山就匆匆离开。
扫着地,许染忍不住说道:“大哥只请了两天的假,他没办法再留下。”
她担心许潇误会许淮,然后再误会她。
许潇勾唇轻笑:“二姐,我知道的。”
若说军营里的规矩,她可比许染清楚。
所以,她是真的不在意,也不会埋怨许淮。
陈南锁了门,摇着手里的钥匙:“阿潇姐,里面我和徐习都看了,没什么东西。至于外面的东西,许队长说他们下午会来搬,我们就没有动。这个钥匙给谁?”
老人没留下什么东西,便是有,之前也被他们送给了附近的老人。
许染咬牙,她就知道有那么一群亲戚就是个祸害!
许潇看向满脸不忿的许染:“二姐,这钥匙给你还是?”
“给爷爷吧。”许染叹了一口气,她日后也要离开,“既然是曾爷爷的房子,让他们自己安排去。我们不管这些。”
许染都这么说,许潇更不会管。她将钥匙放在院子的椅子上,带着陈南和徐习回知青点,至于许染则是回了县里。
回了知青点,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陈南已经困得不行,许潇让她换了衣服才让她睡去。
熬了两夜,许潇并没有多困,哪怕眼里爬满了红血丝,她依旧不觉得困乏。
想着知青点没有其他人,许潇很不客气地去地里摘了被主人丢下的丝瓜和茄子,又提了一大桶水到厨房。她想着,等那两人醒来,估计是饿的。还有洗澡,热水也需要烧。
可没等许潇点上火,外面一道声音传进来。
“许潇,你出来!”
声音带着趾高气昂的指使语气。
没得到回答,那声音又再次传进来,声调加高了不少。
许潇眯着眼睛,这声音是季鸿。
他再喊下去,只怕人都要喊醒了。
捏着打火机,许潇走出去,靠在门边,眸色深沉地盯着季鸿:“你来做什么?”
看到季鸿眼中的熟悉的嫌恶之情,她皱紧了眉头,无端的,她想起了前世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