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辈的恩怨早过去了。她要是真在意,那也不会放过许家。
她若是在意想要追究,她不会因为谁就原谅,也不会因为某个人就停手。
顺着记忆,许潇总算找到了一片山腰,那里还立着一块石碑。
她还没被陈家人接走之前,一直是两个老人照顾她。老人最喜欢带她到这块山腰处,就算什么都不干,乘凉也好。
带她来了两次后,老人们一有事就将她往山上赶。从此,老人们没再来过,只是让许潇帮忙带贡品。
许潇的童年几乎与这块石碑相伴,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石碑是自己生母的墓碑,那个给了她生命的可怜女人的墓碑。
墓碑上没有刻字,矮矮方方的,若是不说,谁也不知道这是墓碑。
就连坟地也是矮矮的,几乎要与土地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的突兀。
方回放好,又将带的水果和糖一一摆放在石碑前,这才退开。
瞥见方回的动作,许潇有些无奈:“方哥,不必这样。”
“那可不行,这好歹也是我们的心意。”
下面在办丧事,最不缺的就是贡品与纸钱。在上来前,方回特意拿了一些才走上来。
许潇点了烟坐在一边,将打火机丢给方回:“行,好了喊我。”
方回一面点火,一面说:“阿潇,你不来给姨烧一捧?”
许潇没回答他,方回只得扭头一看,正好看到少女神情寂寞地坐在斜坡外。
她抽着烟,吐出的烟雾逐渐模糊了她的眉眼。
哪怕隔着只有几米的距离,方回还是看不清她的眉眼,也看不清她到底是伤心还是无措。
或许两者都有,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他看不清。
简单祭奠后,方回收了水果,又将余火踩灭,这才唤许潇:“阿潇,开始吧。”
许潇想要掘坟,想要将阿秀的骨灰挖出来。陈北猜到了,可他不敢来,只能让方回替他陪着许潇。
土壤被一点点往外铲,黑色的棺材逐渐现出形状。
棺材不是常规的长度,与其说是棺材,其实更像是用几块木板简单拼凑成的。
但能看出做这小棺材的人尽力了,哪怕这么简陋,还是将里面保护得很好。
没有虫蛇跑进去,也没有破出洞来。
许潇拒绝了方回帮自己,她曲着身子往下探,在木板里取出了一个小坛子,是深色的坛子,封口用布紧紧封着。
用黑布包了,两人将坟堆恢复如初,这才走下山。
远远望着许家人守在院子里,许潇侧头:“陈北在那里?”
“他在,只是……”方回欲言又止。
可许潇可不在意这些,她将怀中的坛子递给方回:“方哥你带着走吧,我这里没地方放她。”
季鸿被她整了一次,他总会回来的,知青点并不安全。
方回能说什么,只能答应。临走前,他语重心长地看着许潇:“阿潇,无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来找我。”
他是真的将许潇当妹妹宠着,还有陈南。这两个妹妹,都是他和陈北一起保护的,谁都不能欺负她们。
陈北走了,许潇没见到陈北。
他走之前,给许潇留了话。
他说:“上面紧急命令,我要带着队伍撤离。”
作为传话人,徐习只能尴尬地站着。
见许潇没有生气,他继续说:“陈连长说,让我和方回都跟着你回京市。”
徐习本就是被家里人踢到这里的,能回去他自然高兴。作为一个外人,看着许潇和陈北之间说不清的氛围,他又为他们担忧。
眼下知道自己能回去,他也没多少高兴。
许潇点点头,跟往常无异:“等曾爷爷曾奶奶下葬,我们再待几日就走。”
她还没有写申请,哪怕知道两位老人熬不住了,她还是抱着一丝期待,她觉得她还能再守很久。
徐习本有些不满,因为许潇太平静了,他觉得这人就没有感情。
可当他看到许潇差点被绊倒,他才明白,有些人就是不喜欢显露自己的情绪。
恰好,许潇就是这种人。
陈北从暗处走出来:“她说什么了?”
“她没拒绝,陈哥,你真的要走啊?”
他知道陈北为了到这里用了多少努力,可眼下他却要离开。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觉得,不应该落得现在这个结局。
“嗯。”陈北将一个布袋子递给徐习:“里面的烟,你一周给她一包就好。算了,你给方回,他知道怎么办。”
涉及许潇,他这个哑巴总是很多话,说不完说不尽,生怕哪里落下了。
可无论他怎么嘱咐,他还是走了。
徐习也被这种离别的情绪感染,他抹了抹眼睛,看向不知何处过来的方回:“方哥……”
许潇将坛子给了方回,方回又给了陈北。
方回揉着手,挖土可是一个体力活,他一个捏手术刀的手那可遭不住,手心里冒着两个血泡。
他举起手对着徐习:“有药不?给我找点来。”
一有事干,徐习也不伤心了,他狂点头:“知青点有,我这就回去拿。”
说完他就跑了,身影消失在竹林。
方回忍不住笑出声:“还是年轻好啊,还是年轻好啊。”
陈老头来了,来的时候他还带了一束花圈。
他对许潇说:“丫头,老头子听说了一些事——”
许潇打断他:“老头,那件事跟你无关。”
她不知道陈老头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确实不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无论陈老头是否参与当年的事,那都跟她无关。
可陈老头态度强硬:“不,老头子一定要说。”
周围的人一看他们的样子,也看出些不对劲来。他们劝许潇:“阿潇啊,你要有事就先去忙,这里不用你看着。”
徐队长他们已经来了,琐事也就都找他们。
所以,现在许潇确实清闲。
许潇跟着陈老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