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吗?
许潇觉得自己像飘在水面上,没有任何支撑,来来回回的漂转,又晕又畅快的。
那种就要解脱的畅快。
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的眼睛已经浑浊得不行,可她还是能看出一家子人的不悦。
她的丈夫坐在一边,臭着脸,好似不高兴她要死了。
他不在意自己是否死,只是觉得自己晦气,耽误他去见人。
费力挣扎着抬起手,许潇又睁大了些眼睛。
她的一儿一女都是嫌恶地站在一旁,儿媳和女婿则是有些不忍,但更多的还是烦躁,对自己时间被浪费的烦躁。
三个孙子哭闹着离开……
许潇闭上眼,不再挣扎。
一阵兵荒马乱,她听到了哭声,虚伪的哭声,作假的哭声,咆哮的哭声……
那道声音是最小的外孙发出的,她想要爬起来,用自己苍老满是茧子的手安抚小外孙,可惜她死了。
丈夫忍不住说了一句:“终于死了!”
儿女们也说:“妈,你早该死了!”
许潇也曾怀疑自己是个坏人,或许她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否则她的丈夫为什么厌恶她,她辛苦养育的儿女嫌弃她?
饶是早有准备,见到这一幕,她依旧感到悲凉。
她这一生过得沧桑,结婚、生儿育女,照顾一家子,最后也没有得到一句好话。
她合上虚成一条线的双眼,等待死亡将她带走……
“死丫头还睡!不就是摔破了头,哪里这么金贵了!!”
一道女人刺耳的咒骂声在耳边响起,许潇皱紧眉头,翻了个身:“闭嘴!”
她都死了为什么不能睡?她就要睡个够!
左侧耳朵传来一阵刺痛,被女人狠狠拧着,她还能听到不停的咒骂:“死丫头!吃老娘的住老娘的,你还敢吼老娘!反了天不成!!”
许潇想要睁开眼,可惜意识昏昏沉沉,在女人的咒骂声她越睡越沉……
冷水泼到身体上,许潇这才从荒谬中挣脱开来,她坐起身,看到怒气冲冲的女人,掩下眼底的惊骇,怯弱出声:“妈,我这就起来了.您别生气……”
女人将破盆子丢到一边,不管许潇苍白的脸色,唾沫子乱飞:“死丫头,你知道就好!要不是因为你,老娘早走了!……”
女人骂得起劲,许潇一脸木然,后妈做到女人这个程度,确实算好的了。
见女人骂累了,许潇撑着身子从破席子上滑到地上,不敢反抗:“妈,我这就去打猪草,我休息好了。”
女人还要继续骂下去,外面已经有了走动的脚步声,一家子都要下土干活挣工分,她扭头出去:“知道就好。”
工分可比骂人重要,女人动作利落地推开门,走出去,喊了声隔壁的妯娌,一大家子结团离开。
门吱呀吱呀的作响,说是门,不过是用不要的旧布糊了一层,勉强留着框架还能推动遮挡。
顶着发昏的头,许潇喂了鸡鸭,这才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背篓出门。
七十年代,这是一个特殊的时代,也是她念了多年的时代。
将猪草压入背篓,坐在土坎上,许潇这才敢稍稍歇口气,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次她一定不能和前世一样!
她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她好像只是书中的恶毒女配!
许潇活了八十年,任劳任怨了八十年,她知道什么是小说,也知道什么是恶毒女配,只是她不相信书中写的一切。
想到什么,她急忙背起背篓走到坡边躲起来,没过一会一男一女就走了过来。
许潇认识他们,一个是她的丈夫季鸿,一个是她丈夫她儿女都觉得好的赵灵,也就是所谓的男女主。
两人都是下乡的知青,许潇能和他们产生交际,不过是因为她爷爷是队长。
他们保持着距离,哪怕没有人也不敢靠近。
赵灵压住欣喜,小声道:“我听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下乡的知青都是知识分子,大多都有背景。
季鸿同样听到了这个消息,但他想得比较远:“就算能回去,那也需要队长他们的盖章同意。”
知青下乡并不是为了享受生活。
听到这,许潇压住心底的恨意,勾唇一笑。书中说是她插足男女主,如今看来分明是他们算计她!
不出她所料,两人商量着想要跟队长打好关系就得跟队长家的孙女打好关系……因为没有人,他们说得肆无忌惮。
商量好后,季鸿这才上前一步拉住赵灵的手:“灵儿,我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
赵灵咬着唇,无奈摇头,声音柔弱:“委屈你了,我相信你。”
两人好一番互表心意,只有对彼此的心疼。
若是从前,许潇或许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可看完所谓的全文后,她只觉得嘲讽。
这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本来只有赵灵下乡,季鸿为了保护她才跟来的。
口中的约定也是他们父母定下的婚约,这群知青原来也不敢说什么自由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