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也是白问。世人莫不是趋炎附势的。”独孤脸一横,许是这几日的世态炎凉将他伤了个透。
“你先不要这么悲观。凡是都是有好就有坏,有坏就有好。我就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但是患难才会现真情。”明月盈说,“有些人本来就是过客,要走就不必留,让他们走吧!”
“可是……”
“我们年纪轻,论世故论成熟还远远不够。不过,我想崔夫人也是不想家散的,她应该有主意!”
第二日,独孤府二夫人崔氏立冬要办寿宴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北镇里有头有脸的家庭都收到了来自独孤府的请柬,邀请他们的女眷去做客。
有的人收到请柬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有些人不打算去但也将寿礼预备了,只有少数几个独孤的旧相识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其实,大部分的人都在观望,也许是在等待一个坚决不去或不得不去的理由。
“谁?!”明月盈交代完六百里加急的信件后,在宇文芳芳那里喝起了茶。
“冯。小。怜。”宇文芳芳想可能是马队里太嘈杂,他们两夫妻没听清,就加重语气又说了一边。
“冯小怜是谁?”明月问。
“城里那个风头正盛的歌姬。可难请了。”常捷说道,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你也认识?!”明月盈回头看了看常捷似是警告。
“听说!只是听说!”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就没有听说过!”
“我怎么知道谁说的?话自己飘到耳朵里的!人的耳朵又不像嘴巴眼睛,想开就开,想闭就闭。”常捷说,“哎呀,明月你不要跑题。这不是重点。”
“小怜,她也是个性情中人。来不来是要看她心情的。不过你们放心,我去请,她一定来。到时候只怕听戏的人太多,独孤府都要坐不下。”宇文芳芳道,
“而且,你们不是要换金子么?这事也可以找她帮帮忙。这丫头,别看表面可怜见的,实际上,货足得很。也爱这些珠儿,串儿的。她来钱快,所以不在乎,只要东西入眼,她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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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那日,沃野竟然下起了雪。燕云站在都护府衙的廊下,看雪花落在青瓦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远处传来戍卒的号角声,那是和武川不一样的旋律,调子雄浑沉厚,虽然听了几个月却仍让她觉得陌生。
今日是她母亲的生辰,院里只有她和几个老仆,炉子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她孤单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她想起去年此时,在武川的家中,母亲还在为她绣御寒的锦帕,她和兄长们在庭院里打雪仗,父亲则在书房里为母亲写楹联,墨香混着梅香,满院都是暖意。
如今梅香没了,墨香也淡了。燕云从怀中摸出那方锦帕,贴在冰凉的脸颊上。锦帕上的温度,像是还残留着家乡的暖意,可窗外的朔风,却一遍遍提醒她,这里是沃野,是宇文概的天下,是她和父亲不得不妥协的他乡。
雪越下越大,将远处的街巷、近处的屋檐都盖得一片洁白,仿佛要将所有往事都掩埋。
燕云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茫茫天地间,竟没有一处能容下她的孤独——就像父亲藏起的任命,就像她不敢言说的思念,都只能在这朔风里,悄悄沉淀,再悄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