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一米八几的人同时平躺在这张床垫上,还是有些过于勉强了。林东晴把身体转了过去,看着詹星的侧脸。
他的唇微微张着,颜色是淡淡的粉。眼尾天生上挑,林东晴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睛下意识地轻眨,眼睫扫到了指尖处,痒痒的。
“小猫。”林东晴轻声说。
“嗯?”詹星转过头看着他,“你是在叫我吗?”
“是啊。”
詹星觉得奇怪,他怎么能是小猫呢,他快逼近一米九的身高,再怎么说也是只大猫吧?不对,巨猫。
“什么时候给我起的外号?我怎么没听过。”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他虽然在心里这么叫过詹星很多次,但这样脱口而出的还是第一次。
詹星微怔,“你第一次见到我?”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理机场,那天他通宵后坐了个早班机,然后在机场门口吐得天昏地暗的。
“你是不是....”他的话到嘴边,又突然有点后悔说出口了。
“是什么?你想问我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林东晴帮他补充了后面的问题。
“嗯....”
林东晴好像能看出他的全部想法,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啊。”
帐篷内,时间被拉得很长。
詹星静默半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虽然其实早就意识到了,但是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后又感觉心里好像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四目相望着,林东晴问:“怎么了,你不太开心?”
“没有。”他察觉不到自己眼神里流转的情绪,但是对方可以。
林东晴有些无奈地捧起他的脸,刚想要安慰一下他,帐篷外面倏然传来了向导的大嗓门:“兄弟,你们在里面吗?”
帐篷内的两人皆是一顿,林东晴叹了口气,出声回应他:“在,什么事?”
“准备做晚饭了,来问问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
“别放辣就行。”林东晴隔着帐篷对他说。
“好嘞,都不放的!”
向导走了之后,詹星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随意拨了几下躺得凌乱的头发,然后抓起放在地上的手机和相机,“我出去拍照。”
林东晴看着他从自己的身边站起来,然后拉开了门帘转身走出去。
帐篷内的空间很小,这张床更小,小得令人发指,两个人待着很挤,但是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又觉得过于空荡荡。
詹星走出帐篷外面,这里的空气很新鲜,青草、泥土混着雪味,他抬头看到迷雾缭绕的雪山之巅。他终于如愿看到了雪山,之前明明挺期待的,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他走出这片营地,走到空旷之处。
兰花坪很美,草地、树林和雪山,尽收于视野之内。
但是他连举起相机的心情都没有。
他勉强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点开相册看了一眼。
难看。
不是曝光就是太暗,构图也不好看,山只拍到了一半,雪山的山巅都跑到镜头外面了。于是他又把照片删掉了。
不远处的草地上矗着两个木头做的秋千,被风吹得晃晃荡荡的。秋千的绳子是粗壮的编织麻绳,他走过去拉了一下,挺结实的,应该不会断。
他坐到上面,开始翻看今天的相册。
除了路上的风景,帮那些队友们拍的照片以外,还有好多林东晴的照片。正脸侧脸,远景近景,看镜头的不看镜头的。
上次还骂对方拍了他一堆照片,结果自己还不是一个德行。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叫他。他抬头看去,发现是队友之一,詹星今天帮她拍过照,所以认得她。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啊,你朋友呢?”她在旁边的另一个秋千坐下,看着詹星问。
“他没出来。”詹星说。
“能有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真好,我都找不到,所以都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詹星顿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拿出来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未读信息,才发现信号栏都是空的。
雪山脚下的山谷,与外界隔绝,完全收不到信号。要是林东晴不到他怎么办?
他从秋千上起来,和旁边的人简单道了个别,随后便抬脚往帐篷方向走回去。
太阳开始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向无边的旷野。
詹星回到帐篷,拉开了门帘,看到林东晴就在门帘后方。
他看起来也正要出去。
帘子突然被拉起,他没反应过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看着詹星,黄昏的光从门帘缝隙钻了过去,照进他的眼里。
“我回来了。”
林东晴退后了几步,让出位置给他进来,他放下帘子走进去。
“我刚想出去找你,这里没有信号,别跑太远。”林东晴说。
他蹲在地上,在包里翻着水彩和东巴纸笔记本,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嗯,我知道。”
他单手拿着这两样东西,站起来转身,另一只手则去牵旁边的人,“陪我去外面画画吧。”
每个帐篷旁边都配备着一张露营桌和两张露营椅。詹星选了个角度,找了个正对着雪山的好位置,坐下开始写生。林东晴坐在对面看他。
他们被日落的余晖包围着,看着暖融融的。
“要不你也跟我一起画?”詹星给水笔加完水,抬头问对面的人。
他眨了下眼,“我不会画画。”
“我教你,水彩很简单的。”
詹星把椅子搬到他旁边坐下,他拿起桌子上的铅笔,“我先画线稿,等下你直接上色就好。”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雪山,山顶上的雪被日落染成了熔金色调,后面飘着几朵橘粉色的云霞。
只三两下詹星便把线稿画好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粗略线条勾勒出了山巅与山脊,分隔开了山的阴面和阳面。
林东晴看着上面的线条疑惑道:“这样就好了吗?”
“嗯,接下来上色就行了。”詹星说。
“你拿着这个,”詹星给他递过去水笔,“在山顶上面那一片的天空铺上水,山体先不用涂。”
林东晴照着他说的做,“这样好像会弄到下面。”
“没事的,山那里我涂了留白胶,是防水的。”
铺完水后是上色,这里的天空很澄净,不需要叠加太多的层次,蓝色的天空,橘黄色的云彩,山体的明面是用深浅不一的黄色来呈现日落的余晖,暗面则用冷蓝紫调。
“是不是很简单?”詹星问。
“嗯。”林东晴握着水笔涂着画,唇边带上了笑。
大致的颜色差不多上好了,等到颜料干得差不多,詹星再在上面补充山的纹路和肌理,以及山石和光影的明亮对比等细节。
“好了,好看吗?”詹星把笔记本推过去给他看。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