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詹星睡到自然醒,他睁开眼先是迷茫,等到意识清明后,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晚发生的场景。
他昏昏沉沉地走去洗漱,半睁着眼盯着墙上的镜子。里面的人睡眼惺忪,唇色很浅,眼下还有两片恼人的青灰,脸上的憔悴暗示着昨晚是个失眠夜。
人在状态不好的时候,甚至连头发的颜色都会变黯淡,少了平时那股意气风发的张扬劲儿。
他撇了一下嘴,半扎起头发,摘下右耳垂上的素银耳钉换成了一颗不规则的月光石,这下看着好了点。
“咚咚咚——”
人呢?不会就这么丢下他跑了吧?詹星站在林东晴的房门前,郁闷地想。
他扶在门口走廊的栏杆上,俯瞰着一楼的庭院。那八角凉亭中空空如也,但此时门口的方向有人了走进来,正是他想寻找的身影。
楼下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抬头看了上来。他们四目相对,詹星怔了一下,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退出了站在一楼的人的视线范围。
他抿了一下唇,现在是应该在这里等人上来还是自己先回房间。
三层楼梯并不高,给不了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在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做时,人已经走上来站在他面前了。
“在找我吗?”林东晴带着笑意说。
他刚从外面回来,但完全没有风尘仆仆的感觉,俨然一副干净利落的样子。
昨晚休息得挺好啊,容光焕发的,真让人不爽,詹星心中腹诽。
“没找你。”他面无表情地说。
林东晴闻言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号,然后又看了看站在门下的他,似笑非笑。
“你没回我信息,我以为你还在睡觉。”林东晴说。
信息?哦,他确实是没看手机。
詹星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林东晴捕捉到了,猜到他没看,于是解释道:“我把车开去做检查了,刚刚打车回来的。饿了吧,一起去吃饭?”
“好。”他的胃不允许他拒绝这个邀请。
詹星回房间带上了相机,他们一起出门步行至古城。
虽然昨晚在束河大概走过一圈了,但夜晚灯光下的古城,和白天太阳照耀下的是两幅光景。
流淌在古城主干道两侧的小河,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粼光,里面除了摆动的水草没有一丝杂质。昨晚黑灯瞎火的看不真切已觉得水质很干净,今天一看比他想象的还要清澈。
转头时,詹星的耳钉在阳光下倏地一闪,林东晴不由侧目看过去,目光落在他的耳垂上,“你今天换耳钉了。”
詹星回看过去,“对。”
林东晴站在阴影里,看着对方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的皮肤,有些苍白,纤长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黑眼圈让眼窝看着比平时更深,神情恹恹的,生出一股颓意的美感。
秉持着就近原则,他们进了旁边路上的一家藏餐餐厅,穿着藏族服饰的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酥油茶,提醒他们趁热喝。
詹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咸香醇厚。
林东晴拿了一块三角酥油饼撕开,在中间加上一勺炒奶渣,然后放到对面的碗里。
詹星毫不客气地开动了,奶香浓郁却不腻人,他眼神一亮,冲着对面林东晴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林东晴问他。
詹星咽下嘴里那口酥油饼,说:“我想去看雪山。”
“附近最近的是玉龙雪山,不过这段时间都是晴天,大概率是没有雪了,我们可能要去香格里拉。”
“好,那就去香格里拉。”
“丽江是不是有好几个古城来着?”詹星问。
“有三个,最出名的是大研古城,也就是常说的丽江古城,那边比束河大很多,游客也比这里多很多。”林东晴说。
“人太多我不喜欢。”
林东晴笑了一下,猜到他会这么说。
詹星夹了一块烤肉,他抬眼看到林东晴放下了筷子,奇道:“你就吃饱了?”
“差不多。”
“吃那么少,怪不得你体力不行。”
对面的人愣住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嘲讽呢,“我哪里不行了?”
詹星嗤笑了一声,“你不是爬个小山坡都累得不行吗?还叫我拉你。”
林东晴一时语塞。
他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啊,不会是你故意诓我的吧?”
林东晴默默拿起了筷子,伸向桌上那碟牛肉,“是我体力不行,我现在就补上。”
詹星心情大好,感觉又能多吃下两碗饭。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望过去。林东晴划开锁屏,然后拿起来手机看消息。
詹星的眼神跟随着他的手机移动,疑心道:他之前的屏幕用的就是这张图吗?
“你换了新壁纸吗?”詹星忍不住问。
“嗯,前两天刚换,我自己拍的。”林东晴说。
詹星怔了一下,“在哪拍的?”
“泸沽湖,前两年去的。”林东晴翻出了那张照片,转过了手机屏幕给他看。
没有软件图标的遮挡,詹星看清了这张照片。那照片上是漫天星河,他认出照片里的北斗七星,对着天枢的那颗,就是北极星。被放在屏幕的正中央。
“能去吗,离这多远?”詹星的眼神从手机屏幕移到林东晴的脸上。
林东晴一只手撑在桌面手背托着脸,看着他笑,“能啊,多远都能去。”
车检需要几个小时,拿到车之前的这段时间他们就在束河古镇闲逛。
在路过一个纸坊时,詹星叫住了林东晴。
纸坊店里主打的是东巴纸产品,店员热情地和他们介绍着东巴纸的非遗工艺。据说是东巴祭司用于写经文的手工纸,十几道工艺制作,原料是高原荛花树皮,有毒性可防蛀虫,能保千年不腐不化。
于历史来说,这项工艺有重大的意义,千年不朽的纸张能将文化传承后世。
但于詹星个人来说,倒是没太在意,活好人生在世的几十年已是不易,谁还顾得上一千年后的事呢。
东巴纸的手工痕迹明显,复古泛黄的毛边,质地粗粝,纹理自然,上面嵌着荛花树的枯枝残叶,就像是被封存于纸上的陈年岁月。
而且这纸摸起来很厚,不会洇墨,很适合带出去写生,对于美术生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买了一本挺厚实的本子,店长问他有没有想写的句子或者祝福语,她会翻译成东巴文字写到扉页上。
他心念一动,转头问站在一旁的林东晴,“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
“我?”林东晴迟疑地指了一下自己。
店长悄然打量着他们,随后含笑递给林东晴一本草稿本,示意他在上面写字。
林东晴饶有兴趣地接过了纸笔,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便开始落笔了。
詹星看着他很快便写好了,推测应该就一句话,字数不多。他伸手好奇道:“我看看。”
林东晴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绕过他,把纸笔还给了店长。店长笑着接过,然后开始在东巴文词典上翻找相应的文字进行翻译。
詹星嘁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