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秘书同志,”史今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师傅这周在修那台老铣床的液压系统,这个活儿的复杂程度,整个机修车间都清楚。如果这样扎实解决难题的工作反而要受罚,那以后还有谁愿意啃硬骨头?车间的长远维修质量怎么保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不是要违反规定。我只是觉得,这个规定可能没考虑到实际情况。能不能请领导再核实一下周师傅具体的工作内容?就这样进行分流谈话,恐怕难以服众,也会寒了老师傅们的心。” 他的话有理有据,一下子说到了工人们的心坎上,引来一片激愤的赞同。
王大海一脸为难地看着秘书。秘书显然也没料到会遇到如此冷静而有力的质疑,他看了看群情激愤的工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身板笔直、眼神清亮的保管员,犹豫了一下,对王大海说:“王主任,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我看今天的谈话暂时延后,我先回厂部汇报一下情况再说。”
秘书匆匆离开。工人们的情绪稍稍平复。王大海擦了把汗,对史今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周师傅默默走回工位,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史今走过去,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棉纱,递了过去。周师傅接过棉纱,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身时,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木然,只是眼圈有些发红。“没事,”他沙哑地说,重新拿起了扳手。
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沉默地散去。史今和沈玉竹最后走出车间。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你刚才那样,很冒险。”沈玉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担忧。
“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史今望着办公楼的方向,“不然,规矩就真成了欺负人的刀了。”
沈玉竹看着他,夜色中,这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如同石刻。他没有激烈的言辞,却有一种沉默的力量,能在这冰冷的规矩面前,为他人撑开一丝缝隙。
“我的报告已经写完了,”沈玉竹说,“明天我就正式提交给徐厂长。”
“嗯。”史今点了点头。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融入深沉的夜色。车间里的冲突暂时平息,但水面之下,推动着不同命运齿轮的暗涌,正变得更加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