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冲进车间,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地上的碎片——那熟悉的劣质材质和受潮的痕迹,刺眼地证实了他的恐惧!他的心像是被那些碎片狠狠扎穿,痛得几乎窒息。他冲到受伤的工人面前,蹲下身,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沙哑:“伤到哪儿了?眼睛没事吧?”
年轻工人抬起头,脸上好几道血口子,鲜血直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疼痛:“脸……划破了……疼……”
“别慌,按住伤口!”史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检查,确认眼睛无碍,主要是面部划伤。他立刻抬头,对周围慌乱的人群喊道:“别围着了!快去叫厂医!来两个人,扶他去医务室!”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多年的部队生活让他此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镇住了场面。立刻有人飞奔而去,有人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刘广利闻讯赶来,身后跟着闻声而至、眉头紧锁的沈玉竹。刘广利一进来就厉声质问:“怎么回事?!怎么搞的?!”
王班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指着碎片:“刘主任,是砂轮片……砂轮片突然炸了!”
刘广利的目光扫过碎片,阴冷地瞥了史今一眼,随即转向王班长和受伤的工人,声色俱厉:“怎么干活的?!是不是又违规操作了?!安全意识都喂狗了?!”
他绝口不提砂轮片的质量,熟练地将责任引向操作环节。
史今猛地抬头,看向刘广利,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想大声说出真相,想指出那批砂轮片的隐患。但看着刘广利阴鸷的眼神,以及周围工人们惊疑不定、更容易被引导的目光,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没有确凿证据在此刻反驳,只会被当成狡辩。
沈玉竹蹲下身,仔细捡起几块较大的碎片查看,又检查了砂轮机卡盘。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从技术角度看,这种碎裂方式极不正常,边缘的痕迹明显指向材质和受潮问题。她抬起头,目光与史今相遇,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愤怒、痛苦和深深的无力感,心里彻底明白了。但她同样沉默着,在缺乏权威检测依据的情况下,她的专业判断在此刻的混乱中显得微弱。
厂医赶来,做了紧急包扎,万幸只是皮肉伤,但需要休养。刘广利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人把伤员送走,又训斥了车间工人几句,便阴沉着脸离开了,自始至终,没再给史今说话的机会。
人群渐渐散去,车间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冰冷的机器。史今缓缓蹲下身,开始一块一块地捡拾那些尖锐的碎片。他的动作迟缓,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每一片碎屑,都像在他心上割了一刀。无力感和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沈玉竹没有离开,她默默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她走过去,没有说安慰的话,而是用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轻声说:“这种碎裂,不像是正常操作能导致的。”
史今捡拾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抬头,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我……我知道它不行……”
这句话里饱含的痛苦和自责,让沈玉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也蹲下身,帮他一起清理那些冰冷的、带着血迹的碎片。
两人在越来越暗的车间里,无声地收拾着残局。地上尖锐的砂轮片碎片,像一道深刻的裂痕,不仅划伤了工人,割裂了看似平静的表面,也深深地刻进了史今的心里。秋夜的寒意透过敞开的车间大门弥漫进来,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之中。史今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风暴眼上,退无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