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看着她坦然的神情,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不带褒贬,只是陈述事实:“他挺有名的。”
在桐城一中,秦时衍的名气确实不小,只是多半和成绩无关,更多是因为平日里爱惹点小麻烦,性格张扬,认识他的人不少。
“看出来了,连李老师都认识他。”桑雨眠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着点苦恼,“希望他别给我惹什么麻烦。”
她实在不想再被卷入不必要的关注中。
陈烬看着她略带苦恼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微扬,眼神柔和了些:“应该不会。快回去吧,早读课还没结束。”
“嗯。”桑雨眠应了一声,跟着他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教室里的朗读声依旧整齐,只是不少人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她,显然还在好奇刚才门口的插曲。
回到座位坐下,林栀立刻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眠眠!什么情况?!秦时衍?!你认识秦时衍?!”
她的声音因为太过震惊,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竟。
桑雨眠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住,只好简单解释:“他算是我远房亲戚,辈分上……确实算我侄子。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希望能降低大家的好奇心。
“秦时衍啊!九班那个秦时衍!”林栀抓着她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学校出了名的风云人物!长得帅,家里据说挺有钱,朋友也多,就是成绩……呃,比较放飞自我,经常被老师点名批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关系!他居然特意跑来找你,也太让人意外了!”
前桌刘婷也好奇地转过头来,小声附和:“秦时衍在学校确实挺有名的,之前还听说他为了朋友和外校的人起过冲突,气场特别强,平时没人敢轻易惹他。”
另一边,陈烬刚走回座位,沈述就立刻凑了过去,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烬哥,看见没?桑同学跟秦时衍认识?什么情况啊?”
陈烬把水杯放在桌角,神色如常地翻开英语课本,指尖划过书页:“亲戚家的孩子,她侄子。”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侄子?!”沈述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秦时衍那小子居然是她侄子?这辈分也太离谱了吧!桑同学看着挺文静的,怎么会有这么张扬的侄子?”
“很奇怪吗?”陈烬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早读课,做好你的事。”
沈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问,只好讪讪地转回头,拿起课本假装朗读,心里的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瞟向桑雨眠和陈烬的方向,总想再发现点什么。
尽管桑雨眠解释得轻描淡写,但秦时衍在一中本就是“特殊”的风云人物,他特意在早读课跑到一班找一个转校生,两人在走廊里相谈甚欢,还冒出“小姑姑”这种奇怪的称呼。
这一连串的事足够成为一班上午最劲爆的谈资。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议论声明显多了起来,原本讨论“怼王”事件的话题,迅速转向桑雨眠和秦时衍的关系。
“没想到桑雨眠还认识秦时衍,难怪这么有底气,原来是有靠山啊。”
“秦时衍居然叫她小姑姑?这辈分怎么排的?他俩看着差不多大吧?”
“她不是刚转学来没多久吗?人际关系网这么复杂?之前还以为她挺内向的,没想到背景这么不简单。”
“说不定是故意炒作呢?借着秦时衍的名气博关注?”
偶尔有议论声飘进耳朵,桑雨眠只能假装没听见,埋头整理笔记,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将笔记本的纸页捏出褶皱。
她讨厌这种被人指指点点、胡乱揣测的感觉,无论是夸赞还是质疑,都像无形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
午休时,教室里有些嘈杂,不少同学趴在桌上睡觉,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桑雨眠觉得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新鲜空气。
刚走出门口,就听到隔壁班两个女生的聊天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就是一班那个转校生,叫桑雨眠的,早上秦时衍特意跑去找她了!你看到没?好多人都在说这事。”
“我知道!万能墙上那个怼刘强的视频也是她吧?看着挺文静秀气的,没想到这么厉害,连秦时衍都认识,背景肯定不一般。”
“人不可貌相呗,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有来头,以后可得跟她好好相处。”
桑雨眠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指尖都被冻得有些发麻。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水龙头,转身离开,那些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她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回到座位,桑雨眠把水杯放在桌角,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那个几乎被遗忘的、与桑岳的对话框静静躺在列表里。
点开对话框,那句“回来谈谈”的消息依旧醒目,她至今没回复。
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又想到今天秦时衍的出现,还有班里那些揣测的目光,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手机塞进书包深处,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只想暂时隔绝外界的一切,回到之前那种透明、安静的状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刚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热闹起来。
一个面生的女生突然出现在一班门口,穿着粉色的外套,梳着马尾辫,脸颊通红,双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格外紧张。
在几个女生的低声鼓励下,她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快步走到桑雨眠桌前,声音细若蚊蚋:“桑雨眠同学,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陈烬同学?”
话音刚落,她快速将一个粉蓝色的信封放在桑雨眠桌上,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转身就跑,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门口时还差点撞到门框。
桑雨眠看着桌上那个粉蓝色的信封,信封边缘印着细碎的蕾丝花纹,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一看就知道是情书。
她愣了一下,心里满是疑惑——为什么要找她转交?她和陈烬只是同学兼邻居,关系只能勉强算得上熟络,班里那么多人,怎么偏偏选中了她?
林栀立刻凑过来,拿起信封轻轻嗅了嗅,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哇!还是香的呢,肯定是精心准备的!眠眠,你现在都成咱们班长的专属信使了?看来大家都觉得你跟班长关系好啊。”
桑雨眠皱着眉把信封拿回来,放在指尖轻轻捏了捏,心里莫名有些低落。
她向来不喜欢掺和这种事,更不想当什么“信使”,可信封已经递到她手里,总不能直接扔掉。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拿起信封,起身朝着陈烬的座位走去。
他正和沈述凑在一起,低头讨论着一道数学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两人时不时低声争论几句,神情专注。
“陈烬。”桑雨眠走到桌旁,轻轻叫了一声。
陈烬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即注意到她手里的粉蓝色信封,眼神微微一动,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桑雨眠将信封递过去,语气尽量公事公办,不带多余情绪:“刚才有个外班的女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述在一旁立刻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眼神里满是戏谑,刚想开口调侃,就被陈烬一个眼神制止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撇撇嘴,假装继续看草稿纸。
陈烬接过信封,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塞进了桌洞深处,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抬头看向桑雨眠,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歉意:“麻烦你了。下次再有人让你转交这种东西,直接拒绝就好。”
桑雨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心里那份莫名的低落竟悄悄消散了些。
她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我下次会的。”
转身准备回座位时,陈烬突然又叫住她:“对了,秦时衍那边……要是他找你麻烦,或者给你带来困扰,你可以跟我说。”
语气很认真,不像随口客套。
桑雨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见他眼神诚恳,才明白他是担心秦时衍的“校霸”名声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是有人因为秦时衍而针对她。
她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不会的,秦时衍虽然看起来不着调,爱惹点小麻烦,但从小就很护着我,不会让我为难。”
小时候在大院里,要是有人欺负她,秦时衍总会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哪怕自己打不过,也绝不退缩,这点她心里清楚。
陈烬看着她眼中那份对秦时衍自然而然的信任,目光微凝,似乎在琢磨什么,几秒后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嗯,谢谢。”桑雨眠轻声道谢,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后,抬手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沉闷得让人有些压抑。
秦时衍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让她本就想低调度过的校园生活变得愈发复杂,耳边的议论声、探究的目光,都让她倍感疲惫。
但奇怪的是,在这一切混乱与喧嚣中,陈烬刚才那句不动声色的关心,却像一缕微弱却温暖的光,悄悄驱散了些许阴霾,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感受到一丝难得的安定。
她拿出课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可脑海里却忍不住思绪纷飞。
桑岳的短信还没回复,秦时衍的出现打破了平静,班里的议论声不知何时才能平息,还有眼前这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澜的校园生活……
未来的日子,似乎注定不会如她所愿那般平静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课本上的文字,只希望这一切纷扰能尽快过去,让她能安安心心地专注于学业。
毕竟对她而言,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搬出这个家,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