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到易安自己回去,反而接到了易文和的电话。
“在哪儿?回家。”
易安还没睡醒,他翻了个身,“谁?”
“易安。”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喊。
易安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坐了起来,“爸?”
易文和道:“不管你在哪儿,现在给我回家。”
易安吐出一口气,他本身就决定今天回家,“好,我知道了。”
楚南星还没醒,易安打了个信息给他就出了家门。
侯菲说她是正当经营,一定要双休,今天也不用请假。
走到一半易安才想起楚南星说要送自己,想了想又发去信息,“手机联系,我先回家了。”
早上六点太阳已经很亮了,易安觉得有热起来的架势,他躲着阳光一路来到小区楼下。
两辆从未见过的摩托车停在楼下,还有一个男人,是易文和那个大肚子朋友,他靠在车上盯着楼上抽烟。
易安收回视线,他下意识咬着嘴唇,这一看就知道上面发生了事情。
家门口开了一个缝隙,隐隐能闻见屋里的酒气和烟味,再走进就是呕吐味。
推开门看见的果然是王强和王倩他们,易文和站在家门口,他看见易安回来呵了一声,“还知道回来啊?把你妈喊出来。”
客厅的一群人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易安再往前走就看见自己的屋子也躺了两个人,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易安收回视线,屋里混乱的堆在一起的味道冲的他头晕,他看着门槛敲响房门,“妈,你醒了吗?”
慎文丽不知用什么东西砸了门,沙哑的声音接着响起,“滚!”
易安没理会,他用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进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慎文丽揉了把头发用力打开了门,“你喊鬼呢?!”
易安喘了口气,他错了,他其实没什么改变,看见慎文丽还是隐藏不住的怒气,还有不耐烦,还有深藏在心里隐约不能被窥探的怜悯。
易文和走了过来,他指着客厅的人问:“你什么意思?”
慎文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易安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时候他还在上幼稚园,慎文丽不满易文和经常出去几个月不回来,所以他们后来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易文和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打到慎文丽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易安手已经挡到慎文丽身前,他愣了愣,因为这只是下意识反应,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易文和嗤笑一声,他拉着慎文丽进屋,用力关上门把慎文丽扔到床上,“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外面是怎么回事?”
慎文丽宿醉醒来头还有些晕,她按着太阳穴慢吞吞地说:“王强让我请他喝酒啊。”
易文和眉毛往下压,牙齿往外露着,脸上挤出一道道纹,秀气的脸上终于有了四十多岁人的皱纹。
他上前直接抓住了慎文丽的头发,提着脑袋往上扯,他面目狰狞,“一晚上吃这么多啊?嫁给老子还想出轨?”
易安这时跑了过去,他扯着易文和的手,“不能好好说话吗?”
慎文丽被扯得头皮一痛,颤抖着牙齿笑了一声,“你呢?!你都出轨了还不让我出轨是吧!易文和!你就是该死!”
易文和还在往后扯头发,易安上前锤上易文和的脸,他和面前两个疯子一样大声吼,“能不能好好说!能不能好好说!”
易文和轻笑了一声放开手,用舌头顶到被打的脸颊,“慎文丽,咱们儿子真是孝顺。”
慎文丽淡淡弯腰用力咳着,斜着眼用力看易安,嗓子像被撕开的破布,“你们两人都流着一样的血,都恶心。”
易文和这么多年来听多了这样的话,他俯下身问:“你说吧,怎么还和王强他们相处?”
易安喘着气靠在墙上,他用力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幕,这时的他只有想要离开这一个念头,他要离开,他不想也成为疯子。
他也是疯子。
慎文丽用力睁开眼,“他会给我钱,你以为我们的吃饭钱怎么来的?”
易安还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从他初中时慎文丽就认识了这样一群人,没有易文和她就跟着王强到处逛,像是街边那些心智不成熟的初中生小混混一样,凑钱买杯奶茶,再去台球厅打打台球。
易文和甩了慎文丽一巴掌,“这里的租房钱是不是我出的?”
易文和动作迅速,易安阻挡不及,他猛地闭上了眼,就听见慎文丽咬着牙齿咯吱响:“那我们市里的房子怎么没有的!还不是你!一切都是你!赌!赌!赌!你但凡是个男人!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就是人妖,是要死的!是天理不容的!”
易安第一次听见慎文丽几近崩溃的喊声,声音不大,每个音都是颤抖着的,她仰着头喘着气,像是下一步就要晕厥过去。
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慎文丽发丝下露出的一只眼睛,怨毒的,是从未对他露出的那种狠厉。
慎文丽呵着气继续说:“天理不容。”
易文和背过身没说话。
易安也没心思去管易文和,他上前顺着慎文丽的气,“妈,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妈……”
慎文丽大口大口地吞着空气,许久她指着易文和,“你走,你给我走。”
易文和反而笑了一声,“慎文丽,你要记得你和我没有离婚。”
“我要离婚……”慎文丽反复地重复。
易安呼吸急促起来,他攥紧了拳头,眼泪要掉不掉地低着头。
慎文丽一直想离婚,但她离不掉,她没有办法。
易文和拍了拍慎文丽的肩膀,“我会把王强他们请出去,以后回来记得别让我看见这些人。”
易安死死盯着易文和,怕他再有什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