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小镇市集甚是热闹,各路店铺老板吆喝声此起彼伏。
叶书羽今天早上才刚醒,睡眼惺忪地出去洗漱,刚在饭堂坐下,昨天叫他去打扫的年轻小和尚坐到他旁边来,说是寺里的米不够了,需要他下山去买一些,叶书羽想都没想直接答应,然后趁机会和小和尚聊了几句。
亏得叶书羽来得晚,饭堂没什么人了,否则循规蹈矩的小和尚想必会和他说:食不言,寝不语。
小和尚虽然冷面,但叶书羽问他的话都回答得很细致。
叶书羽从小和尚口中得知广临寺里约莫有四十多个和尚,共有两辈,长者辈法号从慧,幼者辈法号从元,这位小和尚,法号元忍。
元忍十岁便上广临寺,如今,已经有七年了。
叶书羽邀请元忍同他一起下山去采买,被冷面小和尚拒绝了,他很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寺中有寺规,不可轻易下山,小叶施主,还请你辛苦一趟了。”
那行吧,平白无故的让小和尚坏了寺规也不好,说完事情以后,早就吃好早斋饭的元忍就离开了,叶书羽以最快的速度扒拉几口饭之后,独自一人下山,路过寺庙进门的前院,叶书羽还发现那里有一个浅浅的许愿池,底部装满了铜钱。
广临山并不是陡峭高山,不知道有哪位好心人铺好了石阶,故叶书羽下山之路甚是容易,感觉没走几步就已经抵达山脚。
那叶伯果真没说过,广临山下就是个及其繁华的集市,人来人往的热闹极了,元忍所说的米铺在集市的最东边,高高挂着高记米铺的布褂就是,这几年寺里的大米都是这家米铺采购的,双方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
叶书羽的方向感向来极好,走几步就能辨别方向,用手机导航的时候,瞥个两眼就能记住陌生的路,所以他很快就找到高记米铺的方向,一路往前走,一路看着集市里的花样。
该说不说,这个集市真是形形色色什么都有,秋日的太阳不强烈,温暖而明亮,集市上吃喝用度、娱乐游玩,一应俱全,处处五彩缤纷,看得人眼花缭乱,完全不逊色于现在大都市的商业中心,叶书羽甚至在这里能看到多年以后都看不到的景象,比如:街头的剃发师傅,能左右开弓,一次性给两位顾客剃头,边剃头还能边听隔壁茶馆说书人的说书,好不厉害。
说书?
叶书羽步子都已经踏出茶馆好几步又折了回去,因为他听到了关键字:广临寺。
说书的是个不过十岁的小姑娘,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扎了两个小辫子站在台子中央的桌子后,手执一把与她手掌大小的迷你小扇子,这姑娘年纪虽轻但口齿清晰,表情丰富生动,语气抑扬顿挫,只她一人便演绎了万万千千:
“话说我们殿水奇谈,那就不得不提起广临山与广临寺了,广临山乃我们殿水奇山,能护住咱们殿水人周全,五十年前那场大难,广临山凭空出现一座广临寺,据说这寺庙并无人建造,平白无故地就出现在了半山腰上,且这寺庙灵验无比,但凡许愿皆能如愿,可这庙中多年来并未有驻寺僧人,约莫是有山神庇佑,护住广临山,也护住广临寺……”
小姑娘稚嫩的童声还在继续说书,但叶书羽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什么叫做广临寺多年来并未有驻寺僧人?那是一座空寺?那他在寺里听到的那些念经声和方才才同他说过话的元忍都是假的吗?还有叶伯,这个山上山下两边跑的人,他昨天和叶书羽说的那些也和说书人说的有不少出入,就比如叶伯说最近广临寺的香火没有从前那般旺盛了,但叶书羽出门下山的时候,从山下来的香客那是一茬接着一茬,除非是以前“旺盛”时期是人挤人,否则现在这个状况,说香火旺盛也绝不是夸张手法。
叶书羽回头看了一眼台下听得津津有味得观众,他们个个沉浸其中,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台下的人皆年长于台上的说书姑娘,若她是胡诌的,想必这些观众不会这么安静。
带着满头的问号,叶书羽到了高记米铺,这间米铺比寻常米铺大上好几倍,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旁人都唤她作高大娘,叶书羽看到她斟酌了两下叫了她一声施主,虽然他并不是和尚,但僧袍在身,又是寺庙出来的,多讲点礼数总是没错的。
“今儿个又是你来啊。”高大娘扫了一眼叶书羽,热心道。
看来从前的这个“小叶”也常干这事,叶书羽面不改色,也挂上了笑脸:“是啊,就是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在前面那个茶楼听了会儿说书,所以耽误了点时间,来晚了一些真是抱歉。”
“不打紧不打紧,反正我这米铺,晚间也做生意的,”高大娘先是笑了笑,然后说,“不过你这小师傅说什么呢,我们这条街,什么时候有的茶馆,又什么时候有说书人了?”
“前头剃发店边上可不就是个茶馆,那说书人,是个年幼的小姑娘呢。”叶书羽心口提起疑问,边观察着高大娘,边解释说。
“那就更不可能了,”高大娘摆了摆手,“我们这条街上更没有什么剃发店,我在这里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