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霆作为正使回敬,代表玄天宗宗主墨子渊表达问候,高度赞扬唐家对正道做出的贡献,并对两家进一步深化合作寄予厚望,话语中隐隐透露出玄天宗整合正道、共抗魔氛的雄心。
席间,自然少不了助兴节目。唐家弟子表演了精妙的机关阵舞,数十名弟子操控着小型机关兽,组合成各种阵型,变化无穷,引得玄天宗众人频频颔首。也有弟子展示暗器手法,于百步之外击落铜钱,准头惊人。
而玄天宗这边,亦是有备而来。几名精英弟子演示了一套合击剑阵,剑光霍霍,气势恢宏,展现出玄天宗作为正道魁首的深厚底蕴。更有随行乐师,演奏仙音妙乐,空灵缥缈,令人心旷神怡。
作为双方年轻一代最瞩目的焦点,墨子悠自然不可能一直沉默。在气氛恰到好处时,他主动起身,向唐清岳及各位长老敬酒,言辞谦恭,礼数周全。随后,他目光转向坐在唐清岳下首的唐棠,举杯道:“唐姑娘,子悠初来蜀中,对此地风物心向往之。久闻唐家机关术冠绝天下,唐姑娘更是家学渊源,天赋卓绝,不知日后可否有幸,向姑娘请教一二?”
他这话说得十分巧妙,既表达了亲近之意,又将话题引向了双方都擅长的领域,避免了唐突。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棠身上。这场合,这问话,几乎是将联姻的暗示摆在了台面上。
唐棠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笑容。她端起酒杯,起身还礼,声音平静无波:“墨少主过谦了。玄天正道乃我辈楷模,少主修为高深,见识广博,应是唐棠向少主请教才是。至于机关术,不过是些微末伎俩,难登大雅之堂,恐贻笑大方。”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保持了礼貌,又巧妙地回避了“日后请教”的具体承诺,隐隐划下了一道界限。
墨子悠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唐姑娘太自谦了。大道三千,各有殊途。机关阵法亦是天地至理的一种体现,子悠心慕已久,还望姑娘不吝赐教。”他再次举杯,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姿态洒脱。
唐棠也只能依样饮尽。酒液甘醇,入口却带着一丝苦涩。
宴席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持续着。墨子悠展现了其高超的交际手腕,与唐家各位长老、核心弟子都能相谈甚欢,或讨论道法,或点评时事,言辞恳切,见解不凡,很快便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他甚至对坐在唐棠身边、有些拘谨的唐瑗也温和地说了几句话,夸她伶俐可爱,让唐瑗的小脸涨得通红。
然而,唐棠始终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看到墨子悠在与二叔唐清远交谈时,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计算光芒;看到他在聆听司徒长老说话时,那看似恭敬实则自主的姿态;更看到他在与众人谈笑风生时,那完美笑容背后,偶尔流露出的、一种仿佛掌控一切的笃定。
宴会接近尾声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名侍从上酒时,或许是因为紧张,脚下不慎绊了一下,托盘中的酒壶倾斜,些许酒液溅出,险些洒到墨子悠华贵的衣袍上。
“放肆!”不等唐家人出声,站在墨子悠身后的一名随从已厉声呵斥,眼神凌厉。
那侍从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地请罪。
然而,墨子悠却摆了摆手,温和地对那名随从道:“无妨,小事而已,何必动怒。”他亲自弯腰,虚扶了那名侍从一下,和颜悦色地说:“起来吧,下次小心些便是。这‘海棠醉’可是佳酿,洒了可惜。”
这一举动,顿时赢得了满堂彩。众人纷纷称赞墨少主宽厚仁德,气度非凡。
唯有唐棠,注意到墨子悠在虚扶那名侍从时,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似乎是在探查什么。而他那看似宽容的笑容底下,眼神深处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仿佛刚才触碰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小插曲,更加坚定了唐棠心中的判断:这个墨子悠,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润如玉。他的完美,他的宽厚,很可能都只是一层精心伪装的表皮。其下隐藏的,是深沉的城府和巨大的野心。
宴会终于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唐清岳亲自送司徒霆和墨子悠回迎仙苑休息。
唐棠随着人流走出万象殿,夜风拂面,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藏星楼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而神秘的灵光。
天机扣……玄天宗……墨子悠……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让她感到窒息。
“姐姐。”唐瑗悄悄凑过来,小声说,“那个墨少主……看起来好像人挺好的,又英俊,又有风度,还那么温和……”
唐棠低头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脸庞,心中百味杂陈。她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没有回答。
好?或许吧。但那种“好”,让她感到害怕。
她宁愿面对一个真实的、哪怕有缺点的对手,也不愿与一个戴着完美面具、心思难测的“君子”周旋。
回到棠梨苑,屏退侍女,唐棠卸下繁重的头饰和华服,换上舒适的寝衣,却毫无睡意。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海棠花,心中那份对自由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而与此同时,迎仙苑内,墨子悠所住的最为雅致清净的“听涛小筑”中。
司徒霆与墨子悠对坐品茗。
“少主,今日观那唐家大小姐,似乎……”司徒霆沉吟开口,他虽性格刚直,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自然也察觉到了唐棠那份隐晦的抗拒。
墨子悠轻轻吹开茶盏中的浮沫,俊雅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
“司徒长老多虑了。”他淡淡道,声音里没有了宴席上的如沐春风,反而透着一股清冷,“女儿家有些脾气,或是害羞,或是欲擒故纵,都是常事。重要的是,唐清岳的态度,以及……天机扣。”
他放下茶盏,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了藏星楼的方向。
“唐家堡,机关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但归根结底,唯有掌握天机扣,才能掌控真正的主动权。父亲大人的宏图,不容有失。至于唐棠……”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会明白的。在绝对的实力和大势面前,个人的那点小性子,无足轻重。”
夜渐深,唐家堡在星光下沉睡,但暗涌的波澜,已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