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绪,也许就是觉得……这本来就是上天欠她的,她就该重生?
她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个箱子。
那是前世大昭的皇帝给她的。
里面全是银票。
她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跑出去,跑得很远很远,去挖了个大坑。
正当她准备把箱子埋起来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看了看银票的票根——天哪,发行日期居然都莫名地变成了符合如今时间点的。
而且银子比皇帝给她的还多……似乎,她上辈子所有的积蓄,都装在这儿了。
她心里不禁狠狠地跳了几下。
难道,上天真的开眼了,决心让她去干大事?
她有了那么多银子……她有什么干不成呢?
正好,她在挖坑的时候,那抹她熟悉的,与她阔别了太多年的身影走到她的面前。
一切都静谧得像画。
——如果不是她头顶是一棵桃子树,一颗桃子此时突然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脚边。
天哪,莫名让人很想笑。
“桃儿?”
她循声望向眼前的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埋好箱子,然后填土。
她与自己的名字和解了。
自己这个名字并没有任何寓意,也许都不是自己爹娘取的。
“拾桃”,这名字太像个丫鬟的名字了。
她觉得自己在家的待遇,也和丫鬟没什么差别。
只是在这一刻,她改变了一切对此的看法。
她拾起地上的桃子,拂去上头的灰尘,咬了一口。
很脆,很甜。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还给了她上一世的财产,那么她的人生就有无限可能——从吃下这颗桃子开始。
她脑海中多了关于安紫清的记忆,不知为何,她就是能笃定,这个和她出身相似的姑娘,能帮她干许多事。
那么,就去找这个姑娘吧。
对了,好好谈条件,姑娘或许不答应哦,一定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不会想到,她费尽心思用谣言造出的,烈火烹油里屹立不倒的“安紫清”,与她一开始看中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个世界的安紫清因她而死。
……
后来发生的事,安紫清也都知道。
只是苏拾桃后来野心勃勃,她重新进入了大昭朝堂。
有了钱,她比前世归来的模样要华丽万千,还顺便和顾湛远的关系弄得天下皆知。
由于前世的记忆,她在其中如鱼得水,再加上安紫清似乎真的对搞垮玉兰菀这事很有手段……她开始想,原来这一次,全世界真的开始向着她。
终于,算是苦尽甘来了。
可是,极度的顺境或许就会让人完全忘记过去的伤痛。
这一世顾湛远还是死了。
她还是很难过。
可是她心里清楚,她难过是因为对于逃不出宿命的恐惧,对于自己拥有的权力还不够高的慌张,对于自己这一世“完美人生”出现错漏的不安……究竟有几分是因顾湛远而难过的呢?或许连一分也不剩了吧。
这个人到底在她的生命里意味着什么,或许什么也不意味着。
就这样吧。
在安紫清这个旁观者看来,顾湛远的事她不做评价——就说苏拾桃自己。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去在朝堂上干些实事,也没问题。
可坏就坏在,这个人自己说的,她也不知道是为了麻痹自己,亦或是她的野心日益蓬勃,她愈发每天过得轻飘飘,她觉得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这一世,她还发现了那个神奇的小岛……
所以她开始愈发放肆,她开始坚信,人只有坐在权力的顶端,才能够逃脱这尘世间的一切厄运诅咒。
为此,除了她自己,谁死都无所谓。
所以她顶着这张清丽婉约的面容,和她所有前世记下的朝中大事走向,上一世对朝堂对世事的经验,以及上一世自己赚的银两,逐渐成为神话。
二十几岁的异国女子,却在这天下最大的国家里,权倾朝野。
她还嫌不够,还要在自己本国捞个皇帝当当,为此,竟然不惜以万千人性命作要挟……
现在,世间没有玉兰菀了。
但是她这样,哪一点又不比当初的玉兰菀更过分……
……
安紫清全程面色无波无澜地看着已然泪流满面的苏拾桃。
或许是王府里的守卫们受过专业训练,此时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好像谁也没对这位不久的来日就会成为阶下囚的人所说的超出他们认知的话语有丝毫惊讶。
安紫清温声道:“所以苏姑娘,你也快死了,不是吗?你马上又可以见到你的爱人了。”
“不过……”她轻轻擦拭着怀中的青花瓷,别问,问就是突然想装一装,立一个贵妇人设,“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罪会诛九族。你并未和我一样脱离本家,所以你家的人一个也逃不掉,除了青烨帝所留下的苏太嫔。你那个经常打你的爹也要死了,高兴吧?”
安紫清也很高兴,毕竟苏拾桃这个爹,也算是造谣过原主的人,死了好。
至于诛九族么……只是吓唬一下苏拾桃啦。苏家九族之中有很多人都是无辜的,只要苏拾桃和她那个爹死了就行了吧。
她可以让沈瑜迟运转一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两个人还是不会那样无情的。
“阿姐么……”苏拾桃笑了笑。
安紫清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恨意:“你不要说你和你姐姐的事情,你不配。”
她自然是想到了沈落薇和沈秋茗的事。
这个人当时对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她已无从考证。
不过沈瑜迟都找出了当年苏拾桃偷藏楼梦欢死时的披肩碎片的事……自然,很多事想也能想到了。
苏拾桃自然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尽收眼底。
苏拾桃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安紫清看得出,她这些日子都没有睡好。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好的,也是神人了。
哪怕苏拾桃能重生,她也不是神。
事到如今,安紫清倒是庆幸,自己无论再怎么演戏,自己对自己的定位都很清晰,哪怕她装神弄鬼演过仙姑,她也从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是神。
苏拾桃……明显就是真的把自己当神了。
“我还想问你几个问题……安紫清,你也和我一样,是重生来的吗?”苏拾桃问道。
虽然苏拾桃向自己吐露了那么多真心,看起来也是真的,但是安紫清觉得,自己并没有告诉对方有关于自己的事的必要。
而且穿越者不能乱透露自己身份是基操吧。
她觉得自己也不算撒谎,于是只同样笑着,回答苏拾桃的问题:“不是哦。”
——她确实不是重生的呀,拜托,她上一世还没死呢,她马上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