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如今也觉得曾经甚至会跟着别人一起骂自己,渴望从黑子口中获得关心的自己傻,但好像,想想也没错啊——这书是她黑子写的,她确实在这个世界里得到了很多很多在现实世界中得不到的关心。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有点可悲。
罢了,不去想了,大半夜地不睡觉跟个怨妇一样,她真是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有这种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她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转身准备上楼,眼中却又看到了熟悉的青衣。
沈瑜迟……他这么晚不睡觉又是在干什么?
她实在没心情跟沈瑜迟扯皮,于是便想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往上走。
她心中也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怨恨,自己如今怀揣着这种阴暗的心理,还是不要接近沈瑜迟比较好。想着想着,她的脚步就加快了,却一不小心踩空,从楼梯上跌落下来。
沈瑜迟在下面稳稳地接住了她,她竟一点也没受伤。
其实这倒不出安紫清所料,她跌落下来的时候心中是真的一点都没慌——她知道会有人接住她。
她感觉有些懊恼,沈瑜迟非要出来干什么,要是他不出来不就没这档子事了。
算了,要是她自己不那么矫情更好,根本什么也不会发生。
她轻声对沈瑜迟道:“谢谢啊。”
沈瑜迟扶好她:“走慢些。你也是因为贺小姐的事睡不着吗?”
安紫清鲜少听沈瑜迟语气这么正经,便不由得吐露了心声:“是,莫非你也如此?”
她说完就有些仓皇,沈瑜迟的意思大约是对于眼下他们正在探查的事一筹莫展吧,和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完全不同……
谁知她却听到一阵声音:“她有这么好的父母,也实在是出乎我意料。为何我幼年时就非要谨慎讨巧,看人脸色过活……”
“其实我觉得生在商贾之家真的很好,不会缺银子花,人也自由……至于俗世的眼光,管他们呢,绝大多数人当官一辈子,若是不贪污,想来都赚不到贺家能赚到的银子。若是贪污的话……在如今陛下的统治下,被发现,想来连命也不保呢。”
“甚至生在天家……其实我倒觉得,有时候都不如生在商贾之家。尤其是能有贺家这么好的父母的情况下。”
安紫清愣住了,她其实是不信沈瑜迟也会有这样的情绪的,就算有,也不可能像她这么严重,沈瑜迟大约只是安慰她——但,沈瑜迟怎么会这么了解她……
“嫉恨之情人皆有之,紫清你瞧,从前许多人议论你归根结底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出自嫉恨,你都能容忍他们嫉恨你,甚至你都能为他们开脱,说那不叫嫉恨,是另有原因,为什么却不能包容自己的七情六欲呢?”
安紫清有种被人完全看穿了的感觉,她眼神躲闪:“……谁告诉你我嫉恨人的,你不要乱说。”
沈瑜迟爽朗一笑:“好吧,我向你赔个不是,是我嫉恨知意,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你也会像我这般。说了也不怕你笑话,我睡不着就是因为在想这事,倘若我有幸能生在这样的家庭,多好。只是上天公允,给了知意那样的性格,可惜啊。”
许是沈瑜迟实在是太过坦荡,也有可能是安紫清不愿看到沈瑜迟明明言中了她的心思却还要向她道歉,她犹豫了一下,道:“我确实也嫉恨她……有那么好的父母。”
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好像释怀了所有。
是啊,自己一直替他人着想,有一万套口径为他人类似的想法开脱,为何却容不下自己的一点点小心思?
人就该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如果她一直都没有什么负面情绪,那她还是人吗?
她像是在为自己找补:“不过嫉恨归嫉恨,我能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我还是真心实意把她当朋友看的,自然,我不可能去害她。”
“那就挺好呀,人生在世,能克制住自己无穷无尽的想法,就已经很值得歌颂了。”沈瑜迟斜斜地靠着楼梯旁的扶手,“你上去吧,早些歇息。你怎么这样,自己下来也不让梅樱跟着你……”
……
安紫清睡得还算踏实,经过此事,她倒是真的对一些事改观不少。
她有些自嘲地想想,自己好像确实很擅长自我pua,比如连自己被造谣都能自我pua说是自己火,赚的钱多,这样很正常……正常个鬼,自己的热度和收益又不是抢了这些人的,他们凭什么造谣自己?
安紫清,你对别人少点包容,多爱自己吧……
想着想着她倒也很快睡了。
只是一大早就被人吵醒,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尖锐:“我们家儿子听说知意回来了,一大清早就来找她了呢……”
接下来是贺夫人的声音:“呀,这不是凌夫人,你们刚搬回来?凌夫人嗓门还似从前一样大,麻烦压低一些,我们家除了知意还有大昭的客人……这会儿应当还在睡着……”
安紫清有些怕知意露了馅,被人发现失忆,但她想着沈瑜迟应该比自己早醒,不用操这份心,于是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她现在也确实没睡醒。
她却似乎听到了知意的声音:“是诺诺啊,知意姐姐也很想你……”
啊,知意居然记得这个凌家的儿子?
安紫清大喜过望,看来很多事会有解!
她自然是一瞬间困意全无,穿上衣服鞋子就跑了出去,迫不及待地,生怕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