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后如今拿捏玉兰菀,虽说谈不上易如反掌,但总归,玉兰菀如今是得怕她几分的。
和从前的局势逐渐完全反了过来。
连子筠这时才敢缓缓抬起头,她看见言妤的神色中无波无澜,没有一丝一毫是对她的恨。
经过她的时候,言妤甚至偷偷地拉了一把她的手。因为嫔妃们穿的衣服普遍都是阔袍大袖的,这点细小的动作倒也没人察觉。
虽说言妤面色没有温度,但言妤的手却很暖和……至少比她由于紧张而冰凉的手要温暖很多。
言妤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使她清晰可闻,令她难以忘却。
“又不是你干的,不怕。”
她怔怔地跟着离开,回神却再没寻到言妤的踪迹。
……
沈念兮在经过救治后,病情稳定了下来,开始好转。
皇后向沈巍真报告了此事,沈巍真沉吟着:“而今确实不能定甘贵人的罪。可能甘贵人会由于风华香的事情对言贵人心有怨怼,但事情早已过去这么多年……而且甘贵人性子从来都摆在明面上,她哪能想到这一招。罢了,孤始终不是她,不知道她怎么想。皇后当年也算是被风华香所害的,你如何看这事?”
“那陛下便容臣妾斗胆了,臣妾确实也觉得,甘贵人应当不敢,也没有能力做出这种事。当时她确实没出过自己宫,若是她托人去干,谁敢为了她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谋害皇嗣?同为贵人,臣妾倒觉得言贵人比起她更得宠些。臣妾觉得,此事也或许更有权势之人所为。臣妾倒是也问过言贵人的意思,言贵人也不太觉得是甘贵人害了四公主。至于泠贵妃的意见……啊,您也知道她向来性子烈些,有时大概不愿与臣妾多说话。”
这话于沈巍真而言已经是明晃晃地告诉他凶手是何人了。
其实皇后心有些虚……
哪知沈巍真虽说决定装傻,但却也没有一分责怪皇后的意思。他将皇后拉得近了一些:“皇后说得在理。天色很晚了,外头很冷,辛苦皇后大老远地赶来同孤汇报此事了,不如……就别走了吧?”
皇后:“?”
……
次日,沈巍真竟下令开始追查连子筠那张药方的来源。
安紫清听到倒是好奇,沈巍真居然真的会开始管这种事?
尽管她觉得事情大约会不了了之,沈巍真肯定不舍得真的把真凶找出来,大概又得随随便便找个人顶罪。
那正好,是她绝佳的突破时机,她得在这个人身上寻找机会。
等了许多日,没有等来任何音讯,却听说连子筠出宫了。沈巍真的说辞是连子筠有些复发旧日心疾,去宫外调养一些时日。
她应当是去了她父母为她置办的宅子中。
言妤主动来了如春居找安紫清。
安紫清笑意盈盈地招呼言妤坐下,言妤倒也不拐弯抹角,道:“安姑娘,甘贵人派她的陪嫁宫女秘密书信于我,说一位孙太医信她无罪,于是找了点那碗被污蔑是她做的使人心神躁乱汤药的药渣子给她辨认。甘贵人说,她在其中又闻到了风华香的味道……她绝不会认错。这丝味道很细微,但她绝对能辨认得出,曾经纠缠了她那么多年的梦魇。”
“她说她经过此番厌极了宫内纷争,告诉了我们过去的那些事,可以在长公主处寻找突破口。她还说……总之,她说,她会没事的。日后若有机会,我们与她还会相见。”
总之,据言妤所言,连子筠应当把她能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安紫清只觉大事不妙。
过了段时日便听说,那栋宅子走水了。听说连子筠不幸薨逝了。
言妤只告诉安紫清说莫慌,她又收到了连子筠的书信,说是告诉她自己安好。
可怜的沈时年还什么都不知晓,他近日很是悲伤,茶饭不思。
想来连子筠也没告诉他什么,怕他露馅。
沈巍真下令将沈时年过继给皇后抚养。他又沉思了一阵,晚些又下达了将沈念兮交还观稚宫言妤处抚养的圣旨。
听说玉兰菀问他缘由,沈巍真也不是很乐意同她多说话了,只道:“四公主与生母分离这么多年也是怪残忍的,你就全了她与生母兄长团圆的心愿吧,孤认为贵妃当有成人之美的雅量。”
观稚宫自然是大肆庆贺此事。
安紫清到此时方悟到连子筠此举的真意。
她不知道当初镜花阁对于过去的太子与太子侧妃到底意味着什么,玉兰菀把舒华藏在镜花阁,以此算计沈巍真觉得沈巍真不会往这里查的行为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到底是一道怎么样的鸿沟,但从那时开始,沈巍真绝对就开始发现,玉兰菀不再是从前的玉兰菀了。
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了。
而沈巍真如今可能不是为了查什么,瞧着现在也没个替罪羊出来就是了——他只是在试探玉兰菀。
而玉兰菀比起研究他的心思,肯定更在乎自己当初作的恶会不会就此暴露。她害怕,所以放火烧了连子筠的宅子,而她不知道连子筠早已逃了。
至于如今的连子筠要瞒过玉兰菀……怎么说呢,其实也不是很难。
玉兰菀而今众叛亲离,比以前对外要低声下气不少,她身边的盟友放眼下来几乎也没有了,而连子筠无论如何,至少有如此爱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肯为她置办宅子,如今她还不知迁移至何处,想必为她费了不少心。
但想来她的父母也很高兴——又有什么比一家人团圆更重要呢。
有时,爱真的能抵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