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了一声:“那本宫走了,甘贵人自便吧,本宫确实会觉得你碍手碍脚的,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连子筠反正又不在乎这些事,她只福身道:“恭送泠贵妃娘娘。”
连子筠再抬头,不远处,突然见到明亮的黄袍一角,她再往上看……这不是陛下,是谁?
她莫名有些兴奋,有种话本子中的男主人公不远万里追寻女主人公的感觉。
都说了泠贵妃娘娘您不要乱跑,跑到哪都会被找到的吧……
玉兰菀见沈巍真来了也是大惊,她屏息凝神。
哪知沈巍真却高声唤道:“墨微,墨微!”
玉兰菀、连子筠皆是大惊,她们都没有预料到沈巍真这是在干什么。
她们总感觉这个名字莫名地熟悉……
一名身着素衣,仪表大方的温婉女子走出来,向沈巍真请安,语气不卑不亢:“庶人墨微向陛下请安。”
沈巍真急忙问:“孤的玲珑草怎么样了?”
玲珑草,是大昭的国草,由几十根内部绿色,外围一层白的尖草叶围成一圈,每隔五年秋季,玲珑草的中心会结出一百颗红色的果子,味甘,个头小,却色泽饱满,唤作玲珑果。据传到了时日,结的果子越多,大昭的国运便会越鼎盛。这果子吃一颗,便能治疗世间绝大部分常见病症,玲珑草的草叶碾碎了亦可以作外敷药用。
若是健康人吃了这果子,亦能强身健体,心情舒畅。
这果子亦能杀人于无形,只需将五颗玲珑果在加了一味特制药粉的酒坛中浸泡十日,饮下这果酒,便足以致命。
玲珑草在第五年冬季之时会冰封,直到次年立春才化,会自动长出玲珑草的新种子,而后凋零,等待下一次种植。
沈巍真却从不将玲珑果分发给民间病情垂危的人,他宁愿分发给宫中的人,不过大部分都会留给自己。在他刚登基的时日,他甚至分了玉兰菀整整十五颗。
这玲珑草对种植的环境要求极高,只能在大昭土地上生长。除此之外,无人能研究出它的其他习性,于是大家都只能随意碰运气种植。历来,它能在宫里御花园生长繁盛,也可以在悬崖之上开得漫山遍野。
只是不知为何,同一批玲珑草,最多不过百棵,因此极为珍贵。
沈巍真不分给民间人,也是觉得民间五年内病情垂危的何止百人,若自己随意分发,只怕他们要为了一颗玲珑果闹上天去。
到最后,民间人自相残杀,无辜受灾的人,何止原本病情垂危的人数。
如今青烨十四年,是这批玲珑草生长的第四年,他一向将玲珑草养在他的炽銮殿中,却不知为何最近枯萎了。墨微听说了,却让墨凉去寻他,同他说,自己有个法子,可以护玲珑草周全,不如让她一试。
墨微倾身:“回陛下,民女以为,它们长得还不错。陛下可以一睹究竟。”
连子筠忍不住跟上去,见这墨微的住处附近一片绿植繁茂,四处都是花花草草,看起来还有供她每日锻炼身体的地方。她这住处亦是有特殊的雕刻技艺,窗户镂空,看起来典雅,却平凡,不引人注目,细看却让人不住欣赏。
中间围着一块地,其中玲珑草肆意生长,像落在地上的绿色烟火,围着一个个中心四散开来,清新美丽。
连子筠这儿从未得过玲珑果的赏赐,她睁大眼睛,看着这神圣的植物。
沈巍真看着,激动至极:“太好了……”
“墨微,既然玲珑草认你这块地,那证明你一定不是什么恶人。你挽救了大昭国运,孤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接你回后宫……你愿意么?”沈巍真问墨微。
墨微只摇头:“谢陛下好意,民女铭记在心,只是民女觉得,这片地方于民女来说也没什么不好,民女已然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民女对事木讷,不会处事,民女觉得自己还是少同人打交道为妙,也省得陛下费心。若是陛下嫌这冷宫亏待了玲珑草的话……如今它们已然复苏,陛下可以派人把它们移回去养。”
沈巍真摇摇头:“不是这样的,玲珑草认地,它们喜欢这里。”
墨微有些诧异:“啊?陛下还是不要同民女说笑了……民女这儿什么也没有,它们喜欢这儿做什么……”
“许是喜欢这儿清幽吧,也可能是喜欢你的性子。”沈巍真道,“这玲珑草的习性,历来无人能研究透。孤也吃不准它喜欢谁,喜欢哪里。这冷宫地处荒凉,孤也觉得它们不会喜欢这儿,那便或许你走到哪儿,它们就会跟你到哪儿吧。你若愿回后宫,它们想来也会喜欢你寝宫那块地儿。”
墨微语气温和却决绝:“多谢陛下,但民女早已认定,这儿就是民女的归宿。民女亦不愿重返民间,因为这儿有民女的妹妹,墨贵人。住在冷宫之中,其实未必是耻辱,恰巧,民女觉得,这里是后宫又非后宫,与民女的亲人有距离,却又无时无刻同她在一起,民女觉得很好。”
“孤知道,当年那些事……你是不肯原谅孤的。”沈巍真竟是长叹一声,“那你在你喜欢的地方好生待着吧,孤也不好强人所难。”
“陛下说笑,民女如今不过一介庶人,哪有资格原谅亦或是不原谅您。”墨微转身,“陛下,如今很晚了,您该回去了。我在那儿好似看到了泠贵妃娘娘的影子,不如让她送您回去?”
沈巍真语气晦暗不明:“她?哦,她啊,她也来这里?一个贵妃跑冷宫里来,就为了躲着孤,真是不成样子。”
他语气骤然冷了,唤身边的大太监:“传孤旨意,泠贵妃刻意躲避侍寝,深夜造访冷宫,鬼鬼祟祟,不成体统,即日起在华池宫禁足一月。”
沈巍真如此这般,是因为他真的觉得玉兰菀心里有鬼了。
不然怎么连侍寝都要躲?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她可真是胆大。
她的很多行动,自己回首看看,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真是变了,变成了自己好似根本不认识的模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过去的一年年,她都在变吧……怪自己识人不清,竟然浑然不知。
此时玉兰菀顿时感到心中一阵钝痛。
难道在陛下眼里,她还不如一个墨微重要?陛下为什么不把玲珑草放她宫里来养,为什么?她这里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还怕养不活一点花花草草么?
到如今,她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大太监走来,连子筠急忙藏身。
待沈巍真和玉兰菀都离开后,墨凉走了出来,说话开门见山:“甘贵人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是长公主让你来的么?”
连子筠也并未躲闪,大方道:“是她让我来的。”
“嗯。有关当年风华香的事宜,我如今诚心邀请甘贵人来查探,并寻些线索,我们都会帮助你。不知甘贵人可愿意啊?”面前这个十六七岁,身着黑衣的少女淡淡笑着,信步走向连子筠,脸上满是懒散,和她那温婉善良的姐姐墨微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