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凉:“知意姑娘,是你日子过多了,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么……今年是青烨十四年,你再想想?”
确实,冷宫一年四季都是这副荒凉的景象,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若是不刻意记,浑噩度日,数不清日子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知意又道:“我是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墨凉愕然。
这是患了失忆症?
她一时语塞,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冒犯了,面子上很挂不住。
知意倒是显得很无所谓:“墨贵人若是想知道的话可以去寻皇后娘娘调一调宫里的档案,奴婢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如此吗……皇后娘娘身份高贵,平日里许是不与什么人来往的,我似乎与她也并不熟络。”墨凉耸肩,干咳了两声,想来是觉得她一直问人家到底什么时候入宫,实在是太尴尬了。
知意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啊……她其实心里真的很好奇,但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还是不问了吧。
“也是这样。”知意依旧低眉顺眼,“可是奴婢也真的不知道奴婢什么时候入宫的,奴婢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还没等墨凉问,她也就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或许墨贵人很好奇奴婢怎么会这般的?具体发生了什么奴婢也不知……或许是奴婢自身的性格问题吧,为人太过于敏感,以至于性情太不平稳,忘掉还好呢。奴婢寻思着在这冷宫中挺自在的。”
墨凉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眼下这模样,说对不起,又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姑娘,我瞧着你真是挺合我眼缘的,要不我拨你来我云宸宫当差吧,也算是为着你对我阿姐这么好,我对你的报答。”墨凉还是不忍心看知意在这里受苦,“我不会让我宫里的其他下人欺负你的。”
知意盈盈一笑,眼中看起来却更加卑微了些许:“墨贵人的好意奴婢十分感激,可您骤然这般厚待奴婢,就算您同旁人说是因为奴婢对您阿姐好,旁人也不会信的……反倒会觉得您虚伪,甚至议论您骤然拨奴婢来您宫里到底是想做什么,您回答得只要有一丝纰漏,旁人便会如此借题发挥。容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这片地方,谁会信姐妹间的真情?他们定会对奴婢指点揣测的,奴婢被说几句倒不打紧,只怕是会连累墨贵人。”
“奴婢在此向墨贵人立誓,日后您若是有什么能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一定在所不辞。”知意说这话时,十分认真。
墨凉不禁有些想发笑,倒不是嘲笑知意,可能只是被她这般认真的言辞逗得有些乐。
便像是一个几岁的小孩站在你面前,大声地说自己可以为你做出任何事情——而这小孩说的“任何事情”,最多也就是向自己父母要点银子,给你买些好吃的而已。
虽然赤诚,毫无保留,惹人喜爱,但实在是……哎。
她此时看着知意,虽说实在不觉得一个冷宫宫女日后能帮上自己什么,但她还是面带微笑看着知意:“不必立誓,你的心意我知晓的,日后你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接济,也尽管同我说。”
……
墨凉出了冷宫,也并未向旁人说起知意的事情。
她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安紫清——安紫清的心情似乎挺不错,她突然便想到了要为她阿姐讨两本沈落薇写的话本子看的事,便向安紫清说明了来意。
安紫清一口应下:“好呀,我们去盛月宫坐坐?不知道她这会儿有没有去民间。”
墨凉总感觉安紫清似乎今日心情格外平和,具体的她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今日和她说话,像是清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好似平白见了世间最美的景色。
她好奇地道:“安姑娘今日似乎性子格外好,有什么好事同我说说?”
安紫清掩面一笑:“我瞧着墨贵人今儿心情也好呀,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头回在如春居见面么?当时墨贵人一惊一乍,大仇未报的模样,嗨呀——也不是说你那时候不好吧,就是人总要往前看,不是吗?”
不知为什么,安紫清的话语真是无论在何时都如清泉缓缓流淌,润人心田,让人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
至少墨凉是这么觉得的。
她忍不住地,就将知意的事情同安紫清讲了。
安紫清没有对其他的什么做出评价,只道:“哎,这知意姑娘着实可怜……这就是人一定要面对任何事情都保持良好心态的重要性了,不然,可不要以为失忆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便不评价知意姑娘如何了,不了解她经历过什么……万望她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好好去活吧。”
墨凉点头表示认同——她脑子里也回想过她刚入宫没多久来如春居的一幕幕,她发现她还是真的喜欢跟安紫清说话。
安紫清说话真的很有余韵。
她真的很好奇:“那安姑娘今儿有经历什么事吗?”
“我没有,我只是感触颇多,墨贵人,不是我说教,你真的是,遇到啥事都得平和,说不清的事就别说了——就像当年你阿姐的事,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多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好吗?你要报复就报复,多余的别费一点情绪,真的……”安紫清揉着自己的眉心,“今儿太阳可能有些大,我们快去盛月宫吧。”
此时的墨凉和安紫清似乎就自然而然地熟络上了,安紫清也没在墨凉面前自称“民女”,也直接就称呼墨凉为“你”了。
好吧——其实安紫清应该跟宫中每个人都关系挺好,那些虚词不讲也罢,除了同玉兰菀。
墨凉听及此,答道:“安姑娘,我明白了,我原也不对什么事费心的,除了对我阿姐那事……对于其他事我都是看看就过,喜欢看一团乱的闹剧,没什么情绪。”
安紫清无奈地笑着:“好吧,那我们快比赛跑到盛月宫去吧,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在这狂奔那么远的样子,到了那儿肯定气喘吁吁,也算是闹剧了,你认为呢?可能你半夜回想一下会觉得很喜欢!”
墨凉:“?”
其实这个人还真的挺有趣。
不知怎的,她也跑了起来,在大太阳底下跑,心情还蛮愉快——尽管她一开始根本没有跟安紫清比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