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你不屑，你就当甩手掌柜啊！”苏萍也有些恼火，“那不是你的兄弟姐妹吗？”

“那是我要去找麻烦的吗？要是我，我压根就不会去这一趟，最烦你们这套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苏萍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当年借钱时欠的情不要还的啊？现在又变成我自找麻烦了是吧？”

“当初钱也不是我要去借的。”程林生犹自梗着脖子回怼，“没钱有没钱的活法，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程林生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嘴皮子一向利索。苏萍说不过他，倒是给自己气得够呛。

等进了家门，再看到一楼铺了满地的鸭屎、客厅里散落的瓜子壳和泥灰、厨房洗手池里堆积的碗筷和粘着饭菜残渣的锅，以及扑面而来的难闻的气味，苏萍的火就烧得更旺了。

“程林生，你这种人就应该住在猪窝里！”苏萍将东西放进卧室，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出门前还拖得干干净净的瓷砖地面，此刻已经印满了脚印，“我当初真是眼瞎了才嫁过来伺候你这叫花子！”

程莉被苏萍的怒吼惊得瑟缩了一下，抬头看向程茉小声说：“妈妈又发脾气了。”

程茉摇了摇头：“妈妈也不想生气。”

“对，是爸爸总惹妈妈生气。妈妈在二姑家就没有发过脾气。”程莉皱着眉总结道。

“去把东西放下，然后我们一起来帮忙吧。”

苏萍一边收拾一边继续骂骂咧咧，直到她注意到安静跟在自己身后干活的两个孩子，那些难听的话语忽然就卡在了喉咙，不上不下地令她更觉难受。

是啊，始作俑者程林生早就躲出去了，那些叫骂究竟是给谁听呢？

经过三人一番默不作声地劳作，家里又恢复了原本干净整洁的样子，将客厅门一关，隔绝了那些难闻的臭味，苏萍总算觉得自己的气顺了些。

“小茉，等会你跟我走一趟，去把那些东西送去给你几个伯伯和姑姑吧。”苏萍一边盛饭一边对程茉说道。

如果是前世的程茉，一定会想办法找个借口拒绝，因为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和程林生一样，害怕也厌恶这些人情往来。

但此刻，程茉只是点点头，说：“好。”

程林生是在她们母女三个饭快吃完时才回来的，也不需要人招呼，自顾自去盛了饭，随后大喇喇地坐在了饭桌前。电视声音被调得老高，吵得人耳朵疼。他自己倒是半点不受影响，伴随着屏幕里噼里啪啦的木仓声，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苏萍将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起身去把电视机关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程林生不耐烦地抱怨着，“我看你们不回来还好一些，我一个住着舒服得很。一回来就到处挑刺，婆婆妈妈的。”

苏萍冷笑：“我凭什么不回来？这房子建起来我出了一半力气，买电视机的钱也有我的一份子。倒是你，有本事就别吃我做的饭。”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程林生啧了一声，将碗随手放在桌上，抹了一把嘴又下楼了。

好像吵赢了这一回的苏萍，心里却没有丁点胜利的得意和喜悦。她疲惫地收拾好餐桌和碗筷，又去房间拎上了那几个礼盒。

“走吧。”

程茉从母亲手上接过一半东西，安静地跟在她后面下了楼。

虽然程林生说是有四个哥哥三个姐姐，但就和程茉大姑一样，大伯作为爷爷和前妻的儿子，早早就被分了出去。平日里都是不当亲戚走动的，因而季文敏准备的礼里面也就没有他们家。

苏萍先去的是离他们家最近的程东生家，站在门口叫了几声后，才有应答的声音传过来，随后，一个趿拉着拖鞋蒙头垢面的男人走了出来。

“婶婶，有事吗？”看清是苏萍和程茉后，他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问。

苏萍将礼盒递给他：“小飞啊，你爸妈都不在屋里啊？这是你二姑托我带给你们家的礼，你先拿着，回头跟你爸妈说一声啊。”

三伯程玉生就住在二伯家斜对面，他们家住的还是爷爷奶奶当年的那栋老宅。

程茉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这里了，但一爬上台阶跨进大门，熟悉感便带着海浪般的回忆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