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敏没有回答她，此时她脑海里正反复回放着自己父亲临终前那段时间的状态。原本温和话少的一个人，忽然动不动地就发脾气摔东西。就连从来没被他说过一句重话的母亲去劝，都差点被他伤到。

原本季文敏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衰弱和死忙的临近才性情大变，此刻想来，却惊觉他发作时和小柔莫名地相似。

燥热的夏夜里，季文敏却倏然感到一股寒气上涌。

“敏敏姐……”

正当程茉有些担忧地看向季文敏想要再说些什么时，程兰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敏敏姐，你们怎么坐在这里？我妈呢？”

“啊？小兰你们玩好了吗？”季文敏回神，立马换上温和的笑容，“舅妈她在那边听歌呢。”

程茉跟着站起身来，忽然发觉传到耳朵里的歌声有些熟悉，再看程兰她们，也已经快步往卡拉OK那边走去了。

举着话筒的是一个盘着夸张卷发的中年女性，她正一边大声歌唱着一边将话筒递向周围的人群。而苏萍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最前面。

话筒再次到了苏萍面前，她没有扭捏，动情地唱道：“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妈妈在唱歌耶。”正踩着轮滑鞋围着几人转悠的程莉出声感叹道。

“嘘。”程兰笑着掏出手机，录下了这一幕。

谁也没有上前去打扰，直到整首歌唱完，苏萍逃也似地退出人群，众人才心照不宣地走过去与她汇合。

“那人也真是的，非要将话筒递给我。”苏萍脸有些红，目光闪烁地抱怨着。

季文敏笑着夸道：“唱得多好听啊，舅妈，干嘛不好意思。”

“哪有。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苏萍的脸更红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揣着事，季文敏也没再坚持让几人多玩一会儿，带着程莉先去还了鞋子后，她又独自去将停在饭店那边的车开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有些晕车的苏萍依旧坐在副驾驶。程兰拿着手机不停地在打字回消息，程茉和程莉则都有些累了，互相靠着打着盹。

“敏敏姐，网店有个订单需要我回去处理，所以明天估计我就回省城了。”程兰放下手机，将身体凑到前方，“妈，你们是打算再多待两天还是也一起回去？”

苏萍没有犹豫立马回道：“那我们也回去吧，你爸你一个人在家估计又搞得乱七八糟了。”

“怎么这么着急？”趁着红灯，季文敏忍不住劝道，“舅妈，再多玩两天嘛，后天就周六了，我正好也有空带你们出去转转。”

“文敏谢谢你啊，主要是我实在有些不太放心你舅舅。”怕季文敏再挽留，苏萍又搬出两个小女儿，“小茉小莉两个也快开学了，估计作业都还没写呢，还是早点回去收收心。”

“我早……”程莉立马不服气地想要反驳，被程茉拉了一把才噤声。

见苏萍坚持，季文敏无法，只好说道：“好吧，那明天上午我送你们去车站。”

“不用不用，你上班要紧。”

季文敏这下却不肯再松口了：“我跟领导请个假就行，不麻烦的。就这么说定了啊舅妈，明天早上我来酒店接你们。”

惦记着自己新小说的大纲和学习计划的程茉，对于早点回去这事可以说是乐见其成，倒是程莉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虽然临市不比省城繁华，但总归是比家里好玩的，尤其是程莉今晚才刚学会轮滑，原本还计划着之后几天多来玩玩的呢。

“不想回去啊？”程茉看着她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忍不住上前去逗她。

程莉将头撇到一边：“哼，反正你们也没人在乎我的想法。”

“怎么没人在乎？今晚不是我教了你一个小时啊？”程兰一边将阳台上的衣服收下来装进行李包，一边好笑地问她。

“有什么用，回去就没得练了。”

程兰走过来弹了她脑门一下：“那我回去省城后买一双轮滑鞋寄给你，要不要？”

“真的吗真的吗？”程莉捂着额头也不觉得痛了，激动地化身小陀螺围着程兰转圈。

看着喜怒都来得快去得快的程莉，程茉和程兰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对了，小茉，你和希言那边约时间吧。”程兰又拿出手机看了下日历，“我明天回去处理好订单的事应该就能去帮你签合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