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俭反复追问加旁敲侧击皆未得实情。
反倒两日后,她才误打误撞得知顾兰年受伤的真正原因。
顾町忱和闫法斋前来探望他的伤。
贺青俭就在暗室门后,贴着薄薄门板听外头动静。
暗室的设计精巧,从外头听不到里面分毫声音,从里向外窃听,倒清晰如对面交谈,毫无隔阂。
不“做贼”委实对不起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不能怨她。
“哥,听说擎谷圣女长相甚美,你为何宁肯挨打也不想娶她?”她听到顾町忱的声音。
“因为……”顾兰年顿了顿,最后说,“不因为什么,我不想娶就不娶。”
听到他这一句,贺青俭记起的却是两日前,她问及此事时,他那句半假半真的——“因为你”。
心里的鱼在咬钩了。
不知咬钩后是顺利逃脱,还是被刺穿喉咙。
但理智终究要屈从于情感本能。
于是两人走后,贺青俭踱出暗室的门。
顾兰年斜倚床头,幽幽撩眼睨来。
身上有伤,他面上犹带苍白病气,暗室门扉由他设计,他自然知道她能听到门外对谈,也不难看出她大概有话。
他就支起身子,慢吞吞为她挪了个落座的地方。
贺青俭从善如流在他床沿坐下。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
可这沉默又与几个月前的不一样。
有别于那干燥,此刻气氛粘稠,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声吐息都清晰异常。
良久良久。
这次输掉这局的是顾兰年。
他张口,先顾左右而言他:“在里面待闷了?”
贺青俭矜持地“嗯”了声。
“怎么不去院里转转?”他顿了顿,不经意般,把话题引到背上的鞭伤,“可惜我身上还疼着,没法陪你了。”
他抛了钩,她便有的放矢,顺着问下去:“为什么宁肯挨打,也不娶擎谷的圣女?”
这是第三次,他被问到这个问题。
顾兰年哼声笑起,带动身子轻颤,一抖一抖。伤口有撕裂之兆,可他不管不顾。
“因为……有人没良心。”
突然地降落,更突然地翻脸。
他的指向过于明显,贺青俭有些懂,又懂得并不尽然,最是百爪挠心。不知该作何回应,她便不回应,宕开一笔:“你这样笑,伤口会裂。”
“你在意它做什么?”顾兰年徐徐把她宕开的拽回。
“你不会疼么?”
“你又在意我做什么?”图穷匕见。
贺青俭不想说,她深深呼吸一口,引用他的话:“我不在意。我没有良心。”
“嗯。你没有。”
说话间,他一直看着她。
灼热避无可避。
贺青俭视线几度抽离,又几度去而复返,往来数次,喉咙随之动了又动。
最终她站起身来。
身后始终安静,目光的烫感却也始终不曾消散。
他仍看着她。
热切地。隐含期待的。
心脏被钩过的地方又在犯痒了。
她踱出两步,终究驻足,原地停顿良久,脚步与视线一样去而复返。
她又坐回他榻沿。
“顾兰年。”第一次,她如此郑重叫他的名字,“我还能更没良心一点……”
“……你信不信?”
顾兰年不说话。不置可否。
但仔细看,不难发现他的瞳孔在变化。
他或许懂了,或许不懂,又或许如她一样,似懂非懂。
贺青俭已无心探究他到底懂是不懂,这样的揣度太煞风景。
总归她已然坐了回来。
顾兰年就看着她又深深呼吸了一口,很深很深,像在为某种盛典而蓄力。
然后,一鼓作气,堪称莽撞地凑到他面前。
捧住他的脸。含住他的唇。
时间短暂,应是蜻蜓点水的,余韵却悠长。
如一块化了的桂花糕,黏黏糊糊,融进口腔里,香甜了两个人。
不要良心了。贺青俭这样想。
她身上带着铸魔城的烙印。
但她要玷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