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感知增强?秦泽几乎要冷笑出声。这与其说是一个陷阱,不如说是一个任性的邀请,或者说,是江年式的调情。那个疯子,在无法强行建立链接后,选择了这样一种迂回的方式,试图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让他无法忽视其存在。
“有意思。”秦泽将金属盒重新按在胸口,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存放,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与接受,“他想玩,我便陪他玩到底。看看最后,是谁的感知被谁彻底捕获。”
他收起探测器,放弃了这次潜入。既然已经被“标记”,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落入“回声”或江年本可能设下的圈套。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秦泽表现得如同一个安分守己的新来者。他接取了一些哨站发布的、诸如清理特定区域低威胁辐射生物、修复外围防护网之类的任务。这些任务报酬低廉,但能让他更合理地熟悉哨站各区域的布局、巡逻队的换班规律,以及不同势力的活动范围。
在执行一次清理地下水源管道附近变异鼠的任务时,秦泽再次感受到了那个“信标”的微妙作用。
当他靠近管道深处,精神力自然铺开探查鼠群动向时,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与疯狂味道的共振波,如同幽灵般掠过他的感知边缘。这感觉转瞬即逝,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江年就在不远处,隔着厚重的岩层与他对视。甚至在一瞬间,他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江年的情绪碎片——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疲惫。
【检测到异常共振余波,与信标产生共鸣!源方向推测为地下更深层!】K-73确认道。
秦泽面不改色地用高频匕首解决掉最后几只扑来的变异鼠,动作干净利落。他心中明了,江年果然藏身在地下某处,而且状态并非完全失控。这个“信标”就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在他和那个疯子之间缓缓收紧。
任务结束后,秦泽在交还任务物品时,“偶遇”了之前酒馆里见过的消息贩子老猫。老猫似乎刚从某个阴暗角落完成交易,神色匆匆。
“朋友,又见面了。”秦泽状似随意地打招呼,递过去一小瓶用任务积分换来的、不算太劣质的酒。
老猫犹豫了一下,接过酒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是你啊……最近小心点,‘回声’活动越来越频繁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人。”
“哦?”秦泽挑眉,“还是在找‘深渊’?”
“不像。”老猫压低声音,“他们搜查的重点是废弃的旧实验室和档案库,特别是……靠近能源核心的那几个区域。听说,前几天有个旧仓库发生了小型爆炸,里面的东西没少,反而多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用能量刻上去的。”
奇怪的符号?秦泽心中一动。“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可以支付报酬。”
老猫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里现在被划为临时禁区了,有回声的人守着!我可不想被‘洗脑’!”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我听说那些符号……弯弯曲曲的,像脑子里的神经,又像裂开的种子。”
脑子里的神经……裂开的种子…… 这描述,瞬间让秦泽联想到了江年那破碎又充满生命力的精神图景,以及“世界之种”这个关键词。
江年在引导他,用这种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方式。那些符号,很可能就是留给他的下一步信息。
必须去那个仓库看看。
秦泽开始有计划地收集制造强效抗辐射药剂和短时精神屏蔽装置的材料。这些材料在哨站里都属于管制或稀缺物资,他不得不通过完成更危险的任务、或是用一些从外界带来的、尚算完整的旧时代小玩意与其他幸存者交换,过程缓慢而谨慎。
这天,他刚刚用一块还能运作的旧腕表从一个急于给女儿换药的母亲那里换到一小块高纯度能量晶石,转身就被三个人堵在了通往居住区的狭窄通道里。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秦泽记得他,是铁砧手下的一个打手,名叫“屠夫”。另外两人也一脸不善。
“新来的,听说你最近换了不少好东西?”屠夫咧嘴笑着,露出满口黄牙,“规矩懂不懂?在锈铁哨站混,得交‘保护费’。”
秦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精神力悄然扩散,评估着三人的威胁程度。两个D级哨兵,一个未分化的强健体质,不足为虑。但他不想惹麻烦,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秦泽平静地说。
“少废话!”屠夫旁边一个瘦高个伸手就来抓秦泽的背包。
就在秦泽准备出手制住对方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股狂暴、混乱、却带着某种奇异引导力的精神共振,如同无形的浪潮,猛地从地下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通道!
“呃啊!”
屠夫三人同时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惨叫,他们的精神图景显然无法承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恐惧幻象中,互相推搡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
而秦泽,因为胸口信标的存在,以及自身强大的精神壁垒,感受到的冲击被大幅削弱和转化。那浪潮掠过他时,狂乱之下,他再次清晰地捕捉到了江年的意志——一丝不耐烦,以及明确的、指向屠夫三人的驱逐意味。
这感觉……就像被一头危险的凶兽护在了身后。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巡逻队闻讯赶来的脚步声。
秦泽深深地看了一眼脚下仿佛涌动着无形力量的地面,不再理会陷入混乱的屠夫等人,迅速转身,消失在通道另一侧的阴影中。
回到栖身之所,秦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按着胸口那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的金属盒。
“K-73,分析刚才的精神共振爆发。”
【分析完成。共振模式与江年高度吻合,强度可控,具有精准的范围针对性和情绪引导性。结论:他感知到了您遇到的麻烦,并进行了……干预。】
干预。为了他。
秦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江年那苍白、疯狂,却又在某一瞬间流露出奇异清醒的脸庞。他们之间,隔着钢铁、岩石、以及彼此不可知的过去与意图,但那根由疯狂、算计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编织而成的线,却越来越清晰。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意味:
“江年,你究竟……是想利用我,还是……”
后半句话消散在寂静里,但那未尽的疑问,却如同种子,在他冷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圈涟漪。
废弃仓库位于哨站西区,靠近嗡嗡作响的旧能源核心,这里曾是早期实验性共振研究的区域,后来因“不稳定”而被逐步废弃。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臭氧味和某种陈旧金属腐败的气息。如同老猫所说,仓库入口处有两名“回声”队员把守,他们像两尊冰冷的雕塑,面具下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阴影。
秦泽没有选择硬闯。他绕到仓库后方,那里有一条几乎被锈蚀管道和废弃电缆堵塞的维修通道。利用对结构的精准计算和随身工具,他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老旧通风口格栅。狭窄的通道内布满灰尘和蛛网,但足以让他匍匐通过。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而空旷,只有几台覆盖着厚厚灰尘、被拆解得只剩下骨架的大型仪器沉默地矗立着。穹顶有破洞,惨淡的微光混合着尘埃落下,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