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氏就像这样一幅画。”凌兰君继续说，“它现在的困境是真实的，但它过去创造的价值、积累的技术、还有团队的坚持，也都是真实的。我不懂金融，但我知道，一幅画能不能完成，取决于画家有没有放下笔。”

他说完，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转身回到雷季轩身边。

那一刻，雷季轩握笔的手松开了半寸。他接过话筒，补充道：“我们正在重组部分非核心资产，并已与三家技术伙伴达成初步协同意向。具体方案将在下周披露。至于是否出售主业，我的答案是：不会。”

掌声从角落响起，来自一群年轻创业者。他们没能获得单独会谈机会，却全程记下了笔记。

第二站是南方某市，高铁晚点四十分钟。机场贵宾厅里，程特助低声汇报：“基金负责人明确表示‘现阶段不考虑高风险项目’，饭局也取消了。”

雷季轩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边缘。凌兰君坐在对面，翻开速写本，一支支画下疲惫的团队成员：程特助皱眉核对航班的样子，司机大叔托腮打盹的模样，连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都被他寥寥几笔勾了出来。

他在每张小像旁边写上一句话。

“程哥，你的咖啡比我熬的夜还浓。”

“王叔，梦里是不是开着F1？”

“阿姨，您扫的地比我的画还干净。”

当最后一张画递到程特助手中时，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把画小心折好塞进了西装内袋。

登机前，雷季轩拨通杨秋羽电话：“查到什么就告诉我，不管多小的线索。”

“已经有两个账户浮出水面，关联方疑似通过第三方咨询公司传递指令。”杨秋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另外，周慕阳名下的基金会最近有一笔异常转账。”

雷季轩眼神一沉：“盯住，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他转向凌兰君：“下一站改去西部新区。”

“那边政策支持力度大，但配套还不成熟。”凌兰君提醒。

“正因为如此，才没人盯着。”雷季轩望向登机口方向，“越是被忽视的地方，越可能留下谈判空间。”

飞机起飞后，凌兰君戴上耳机，望着窗外云层缓缓铺展。他打开速写本，在一页空白处画下两人并肩行走的背影，脚下是一条不断延伸的铁轨。标题他没写完，只写了两个字：**前行**。

高铁车厢内，雷季轩翻阅着西部新区的产业规划文件。阳光斜照进来，在他指节上投下细长光影。凌兰君靠在窗边，睫毛轻颤，似已睡去。

程特助的消息在这时弹出：【客户A回复称愿听取初步陈述，时间待定】。

雷季轩看完，没有立即回复。他低头看向身旁的人，发现凌兰君的速写本滑落在膝上，纸页随列车轻微晃动而轻颤。

他伸手扶住本子，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

远处，另一列高铁正迎面驶来，在轨道交汇的瞬间，两束灯光短暂交错。